初雅微微歎了一口氣：“我天賦不夠，加上剛開始學的時候練習的方法也不對，即使這樣練習，我仍然沒有登台出演女一号的機會，仍然演的丫鬟，飾演的綠葉陪襯，當龍套。”

她看向顧時：“所以你說我們認識的有點晚，如果你真的看到我學戲的時候，你一定會失望的，因爲沒有什麽好看的，我那時候真的很平凡很普通。”

她那時候，天天被老師罵，隻會躲在角落裏哭，一點都不招人喜歡的。

“我看過幾場戲，”顧時說的很平淡，“我覺得主角和配角都是相對的，當你說唱詞，到你的戲份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你身上，你就已經是主角了。”

“我看戲的時候，老爺子坐在我旁邊跟我說，人生如戲，你方唱罷，換我登場，從來都沒有絕對的主角和配角，有時候以爲自己是主角，在别人的視角，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人。”

初雅看着他，笑容慢慢斂起，神情變得認真。

爲什麽感覺顧時比她成熟很多，總是能安慰到她。

他看向初雅：“你說你學戲時平凡普通，其實我也是個平凡普通的人，我們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你說你總是扮演龍套，配角，我看見了會失望。”

“不，我不會失望的，你出現在哪裏，我的目光就會追随到哪裏。”

“就算你在戲裏飾演的是最不起眼的配角，你在我的人生中，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初雅呼吸一滞，心跳好像漏跳了一拍。

她看向自己的手指，主角麽？當之無愧麽？

一瞬間，好像跨越了時空，顧時在人群裏找到了那個絲毫不起眼，總是演丫鬟的小女孩。

他找到了她，并安慰她：你在哪裏，我的目光就追随到哪裏，即使你是最不起眼的配角，在我眼裏，仍然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在她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情不自禁得抱住了他。

她的聲音很軟：“顧時哥哥，我說錯了，要是……我們早點認識就好了。”

假如少年顧時，遇到了少年初雅，總是陪着她，在她失落的時候安慰她。

那她的童年，會不會少了很多痛苦，多了些快樂。

在那個小女孩無數個孤獨重複練習的深夜，她是需要他的……

顧時低下頭，吻落在了她的發頂。

初雅擡起頭，咬着唇對他笑。

這才想起是在他們家，還是要注意些行爲舉止的，趕緊從後退了一步。

顧時有些不經意地說：“那你願意給沒見過世面的我，随便唱一段嗎？”

初雅看着他，什麽沒見過世面？

她這會也反應過來了：顧家有舞樓，有露天的戲台子，估計一到老爺子的壽辰之類的，都會請人來跳舞奏樂，或者請戲班子來唱戲。

顧時自己也說過，自己看過幾場戲。

他之所以說沒見過世面，還說他是初雅的粉絲，不過是在捧她，擡高她。

顧時擔心初雅會因爲家境的差異而自卑，所以可着勁地擡高她，誇她。

他想讓兩個人站在同等的位置上

而不是誰仰視着誰，不是誰俯視着誰。

就像此時此刻，初雅站在他們家的後花園裏，卻沒有絲毫的局促和不安，反而被顧時誇的十分開心，因爲顧時說他追捧她。

即使知道了顧時的目的，那種被誇的開心感依然讓她感覺很舒适，很自在。

他一直在照顧她的情緒啊。

顧時說想聽她唱一段，有何不可呢？

初雅看着他，淺淺地笑起來：“好啊。”

她爲自己唯一的粉絲，唱幾句怎麽了？

初雅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剛好是在花園，爲了應景，那我就唱牡丹亭裏的《尋夢》一折好了。”

顧時舉起相機。

沒有團扇，她就拈起自己的袖子，拇指搭在中指的末端。

初雅看着周圍，恣意春色引得深閨小姐春心萌動。

她向花叢走了兩步，袖子半掩在面前：“不來園林，可怎知這春色如許？”

“最撩人春色，莫不是今年？”

“是荼蘼勾住粉钗裙。”初雅停下了腳步，花枝勾住了她的羅裙。

她向着花枝看去，眼裏是少女的嗔怪和嬌羞。

微微彎身，将勾住裙子的花枝挑開。

初雅起身，笑意盈盈地看着顧時。

顧時舉着相機還沒有回過神來。

她都演完了，顧時還沒有出戲。

初雅愈發的得意，十年苦功，可不是白練的。

顧時站起身，還好把這一段錄下來了。

唱腔嬌媚柔和，帶着甜糯，身段典雅端莊，袅娜多姿的少女風緻

好像就是初雅，又好像不是她。

他好像看到一個古代的貴族小姐，帶着對愛情的向往，偷偷跑到花園裏來。

顧時又看了一遍回放：“你這樣還演不了主角啊？”

初雅有些不好意思，她這次确實有點發揮的不錯。

她看着周圍的景色：“是你們家的園林太好看了，如詩如畫的，我站在花園裏，不自覺地就代入了。”

從一早入園開始，她就一直被震驚着，看着滿園的芍藥和牡丹，她情不自禁地投入了。

而且，剛才她唱到“荼蘼勾住拆裙線”時，剛好花枝勾住了她的裙子，簡直不能再代入了。

初雅看着顧時，眼睛裏帶着一點羨慕和向往。

羨慕他住在這麽詩情畫意的地方。

顧時已經越來越懂她的心思了，她這麽喜歡這個園林，以後建一個類似的送給她不就行了。

“走吧。”

初雅點點頭，和他繼續逛園子。

-

散着步走到了東門，也就是今天早上顧時停車的位置。

顧時走到後座的位置取出一個黑絲絨長方形盒子：“差點忘了，把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啊，初雅有些疑惑的打開盒子，頓時被吸引住了目光。

盒子裏整整齊齊地陳列着十二支不一樣的金钗。

有“蓮葉田田”的荷葉钗，有“祥雲映日”的祥雲钗，有“林間青雀”的青雀钗，還有“石榴花照石榴裙”的石榴钗，上面的小石榴好可愛啊，一粒一粒的……

每一支都工藝精美，纖毫畢現，每一支钗都好漂亮啊。

這麽多發钗，看的人眼花缭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