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入夜,昏暗的房間裏,電視機依舊播報着事件的最新進展,忽明忽暗的畫面勉強照亮着僅剩一人的客廳。坐在沙發上的尹惜凡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無力的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抱頭。
手機被扔在一邊,偶爾有消息閃過,也隻是同學群裏的插科打趣。興奮的準高三們一邊先聊着今天的趣事,一邊分享着從網絡上看到的見聞。好像和昨天的傍晚别無二緻。
尹惜凡揉着自己的太陽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多麽想今天所經曆的一切隻是一場夢,等夢醒來,自己的姐姐又會打工歸來,然後二人在廚房裏稍微糊弄完成今天的晚餐。可惜臉上的擦傷所帶來的疼痛無時無刻不提醒着他。
這就是現實。
自己的姐姐,尹惜非死了,而且是心髒被掏空,死在了自己面前。但沒有看到兇手。甚至現在連電視的報道都被修改了,有人在掩飾真相。
是誰在掩飾呢,這個要掩飾真相的人和姐姐的死有沒有關系?
自己的姐姐又是因爲什麽才會以那種方式死亡。
在下午被扶到休息點的時候,尹惜凡稍微觀察了周圍,雖說有很多被擡走的實體,但應該沒有像是姐姐這種心髒消失的情況。
他努力的回想着這一天的遭遇,想從中找出一些當時沒有注意到的蛛絲馬迹。
從早晨被叫起來,自己拖沓着出門,到遇到自己的姐姐。
等等……
尹惜非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來着?
“阿凡,快走。”尹惜凡回想着,自言自語道。
當時周圍還沒有異常的變化,隻是自己覺得很冷。從後來事故發生之後景象來看,那種冷并不是什麽物理現象,而是自己的心理現象。同時尹惜非絕對也感受到了,不然不可能發聲提醒自己。
再加上自己完全沒有姐姐出聲提醒之後,到自己再次醒來之間的記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陷入昏迷的,這段昏迷的時間又有多長。
還有更不合理的地方,當時自己的站位離尹惜非很遠,再加上當時周圍的嘈雜程度,正常來講聲音是無法清晰的傳播的如此之遠的……
尹惜凡突然停止了思考,因爲他想到了一個讓自己都害怕的點。
自己再次醒來之後,周圍到處都是受傷的人,不管是自己,還是其他的路人。所有人身上都是帶傷的。
擦傷,撞傷,短肢,還有各種慘死的人。所有人都像是卷入了一個恐怖的災難。
除了一個人。
除了一個心髒被取出的人!
尹惜凡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姐姐,才是那個不正常的人。
在自己找到她時,她甚至還面帶微笑。她的身上除了胸口,沒有任何其他傷口。
或許姐姐并不是卷入了這場事故,她才是事故的中心?可能事故發生在廣場是因爲姐姐當時身處在那裏?
不,這不是重點。
尹惜凡搖了搖頭,暫時先不去想那種不确定的可能。
不管如何,自己的姐姐尹惜非确确實實的在事故中喪生了,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仔細想想,自己的姐姐是因爲什麽事情才在中午把自己叫出去的?
雖然是叫自己出去吃飯,但這種情況并不多,平常姐姐出去打工的時候,午飯都是自己在家裏随便糊弄兩下2.
尹惜凡從褲兜裏掏出了那個玻璃挂墜,四根金色的金屬絲依舊靜靜的包裹着中央的玻璃狀物體。
這個挂墜是姐姐生前最喜歡的首飾了,甚至也是唯一的首飾。姐姐曾經說過,她并不喜歡戒指或者耳墜之類的東西。兩年前他們的生日時,尹惜凡用自己打零工掙來的錢給姐姐買過一個銀戒指,姐姐也從未帶過。
尹惜凡将挂墜放在掌心,借着電視機裏傳來的斑駁光線仔細的打量着。
這個挂墜的工藝可以說是極其高深了,外圍的金屬絲很細,其上甚至镂空的雕琢着許多神秘的花紋。但如此纖細的金屬絲卻并沒有絲毫的變形,像是遵循着某種規律的将中央的玻璃物體包圍着。輕輕的用指尖撥弄幾下,能夠感受到其恐怖的韌性。
被保護在其中的玻璃玻璃狀物體則是淡藍色的,但經過這幾年的佩戴,表面卻沒有任何的污濁痕迹,依舊嶄新。
将挂墜湊到眼前,能夠看到在玻璃狀物體的内部有一顆很小的氣泡。
制作的時候有雜質嗎?可是這和外面的金屬絲的高超技藝又顯得格格不入。能夠把金屬絲做的如此精緻的工匠,爲什麽會選擇一塊有雜質的晶體呢?
說起來,中午剛拿到手時,這裏面有這些氣泡嗎,難道是當時趕時間自己沒有注意?
就在尹惜凡猜想着種種可能時,玻璃狀物體中的汽泡突然增大了一圈。尹惜凡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趕忙起身将客廳的燈光打開,再仔細觀察。
确實有變化。
最開始的氣泡隻有很小一個,用肉眼也很難觀察。
可由于剛才氣泡的擴大,現在已經能用眼睛很輕易的觀察到它。
它正在以一種規律很有節奏的跳動着。平均一秒一次。
尹惜凡咽下一口口水。
這個挂墜,難不成是個活得?不會從裏面出什麽東西一口把自己吃掉吧……
腦海中閃過的這個想法讓尹惜凡自己發笑,如果真的有什麽危險的話,姐姐是絕對不可能讓自己能接觸到這個的,尹惜凡十分堅信這點。
但這個規律,怎麽感覺有點熟悉呢。
“咚咚、咚咚、咚咚。”氣泡一次次的跳動,讓尹惜凡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緩緩的将自己的另一隻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咚咚、咚咚、咚咚。”自己的脈搏好像和氣泡的跳動完全一緻
這個頻率熟悉的原因算是找到了,但尹惜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小心翼翼的将挂墜放在桌子上,下意識的遠離了它兩步。
雖然對自己的姐姐不會害自己這件事很有信心,但現在的情況确實太過詭異了,作爲接受過良好教育的高中學生,過往的經曆讓尹惜凡判斷自己應該遠離這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可下一刻,更加詭異的情況出現了。
隻有他一個人的房間,傳來了第二個人的聲音。
一個清爽的女性的說話聲。
“你好啊……”
尹惜凡停住了腳步。
這個聲音對于尹惜凡來說,太過熟悉了。
這個聲音的主人從自己出生開始便陪伴着自己,是自己最熟悉的人。
“姐?你還活着?你在哪?”
尹惜凡環顧四周,臉上逐漸露出笑容。他幻想着在下一個瞬間,尹惜非就會從某個角落裏竄出來,嬉皮笑臉的跟他說:“surprise,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可是,沒有人。
聲音再度傳來,讓尹惜凡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既然你激活了繭,說明我已經死了,不管你是是誰,恭喜啊,你有資格繼承我的遺産。”姐姐的聲音繼續說着:“請在激活繭後的第一時間,前往你能想到的最大水面。我的寶藏會在那裏等着你。至于能否拿到,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姐姐的話像是提前錄制下來的,而錄制聲音的道具則是那個奇怪的挂墜。
尹惜凡走回桌子前,将挂墜拿回手裏。
“我不知道你是誰,又是用什麽手段拿到它的,這些對一個已死之人來說并不重要。如果你對自己的實力沒有絕對自信,我希望你能放棄它,畢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太過珍貴的寶物,也會至你于死地。”
姐姐的聲音短暫停止了一會,像是有些不太情願,但聲音還是繼續傳出。
“如果是啊凡或者夢冰激活了這個,我希望你們能把它扔掉。絕對不要試圖弄清我的死因,離所有奇怪的事情遠一點,好好的活下去,我愛你們,對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
聲音到此結束。
尹惜凡緩緩的垂下雙手。
“對不起姐姐,我做不到。”尹惜凡對着空曠的房間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