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一車鉛器，裏奧陷入了沉默。

霍伯特家族的騎士領，有一座優質的鉛礦，而家族工坊裏也有大量的鉛匠，盛産物美價廉鉛器，伊森波爾的鉛器都被他們壟斷。

以前裏奧總是以爲貴族肯定都用金銀器皿，特别是餐具之類的。

但即便在異界，金銀也是非常昂貴的稀有金屬，作爲貨币流通都嫌少，制作成金銀器皿的就更少了。

伊森波爾這種地方，全是一幫小貴族，自然用不起昂貴的金銀器皿。

有些富人階級收藏了幾套銀餐具，平常也是藏得死死的，隻有招待貴賓才會拿出來使用。

銅器和更便宜的鉛器，才是小貴族生活中的主要器皿。

裏奧結婚和烏裏揚晉升方旗時，周邊貴族們送來的禮品，就有很多銅器，這已經是小貴族的高檔生活用品了。

至于平民，連銅器和鉛器都用不上，隻能用粗糙的陶制品和木制品。

裏奧看着四十六歲就白發蒼蒼的魯道夫，終于找到霍伯特家族成員比較顯老的原因。

出于好意，裏奧隻能委婉勸道：“這東西吧，還是少用爲好，用多了傷身體。”

魯道夫很是不高興，“爲什麽這麽說？”

裏奧不好和他解釋重金屬中毒之類的，因爲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搞不好這世界根本沒這回事，霍伯特家族成員早衰另有原因。

他隻能随口胡謅道：“博巴克大師跟我說的，用陶器也比鉛器好，鉛器傷身體。”

魯道夫面露不快，隻是含糊點頭。

霍伯特家族除了大量田産，就是靠鉛器發家，裏奧這話無疑是斷他家的根。

這話傳出去，他家的鉛器銷量肯定要受到影響。

裏奧也是意識到了這點，所以沒有繼續勸說。

但随即裏奧又道：“貴領地的鉛礦産量怎麽樣？鉛錠多不多？如果價格合适，河灣倒是可以大量收購。”

魯道夫臉色立刻轉變，笑道：“我家的鉛錠品質優異，聞名北境，最遠能賣到奧列尼克，從來供不應求，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優先賣給你。”

裏奧笑着點頭，沒有再細談。

到了現在這個身份，已經不需要他再去親自交涉，吩咐下去後，自然有河灣專門的負責人去商談。

霍伯特家族的鉛錠的價格并不高，比河灣的鐵錠便宜的多，價格高的是成品鉛器。

畢竟能夠制作精美鉛器的成熟工匠很少，但挖礦和熔煉鉛錠的礦場奴隸或雇工卻非常多，霍伯特家族的鉛錠産量不低，但銷量遠沒有成品鉛器高。

伊森波爾的其他人，購買霍伯特家族的鉛錠再制作鉛器售賣，根本競争不過有一座鉛礦的霍伯特家族。

隻有從安澤諾河下遊過來的外地商販，才會定期收購一部分鉛錠，運到其他城市出售。

但是在封建領主社會，遠途貿易關卡重重，除了貴族商隊和走私販子，普通商人很難賺到大錢。

魯道夫說他家的鉛錠能賣到奧列尼克，裏奧隻當放屁。

在佛瑞洛夫伯爵領，霍伯特家族都是小卡拉米，出了佛瑞洛夫伯爵領，那就連貴族都算不上。

有幾個外地商人來訂購，就已經非常不錯了。

裏奧采購鉛錠，當然不是爲了制作成鉛器，給河灣的村民絕育。

以前沒有鉛錠來源，河灣隻能制作鐵彈丸作爲火炮的霰彈。

鉛彈是早期的優質槍炮子彈，因爲質地相對柔軟，易加工、不傷膛、還能夠保證氣密性。

鉛彈的密度比鐵彈還大，所以射的更遠，威力更大。

河灣目前擁有的火炮技術，想要遠射，隻能填裝石彈或銅彈，前者威力小，後者造價高。

硬塞一個不規則的球形鐵彈開炮，分分鍾就會炸膛。

而且因爲時間太急，缺乏大量的實驗數據支撐來進行火炮的改良，火炮的射程一直不高。

再加上火炮的口徑不夠，單發實心彈丸殺傷效果不明顯，無法成爲攻城武器。

以至于到現在都隻能發射霰彈，充當大号火铳。

有了鉛彈，河灣的火炮就能提前走上遠射實心彈丸的道路。

而且就算是發射霰彈，小型鉛彈丸也比鐵彈丸更好用。

解決完瑣碎事務後，裏奧帶着芙蕾雅在伊森波爾的領主城堡裏瞎逛。

這是一座中型的城堡，濱臨寬闊的安澤諾河，倚靠伊森波爾的北面城牆而建。

其中一角塔樓，甚至深入水中十多米，站在塔樓頂端，可以看到西面不遠處的伊森波爾大橋，東面的伊森波爾港口，以及河面上穿梭的商船。

安澤諾河在河灣時尚且隻有一百多米寬，到了伊森波爾，沿途百裏彙聚了無數溪河，水面已經擴展到了三百多米寬。

這裏依舊是安澤諾河的上遊部分，隻能通行中小型的商船，等到了中遊的聖城安瑟斯特，安澤諾河的河道寬度超過一千米，足夠通行任何大船。

這裏的景色雖然壯觀，但不能細看，整座城市的污水，直接排放到了安澤諾河，依靠大河的稀釋和自淨，才勉強保證了伊森波爾的整潔。

幸好中世紀程度的城鎮，重污染的工業并不多，人類的污染以排洩物和手工業污水爲主。

塔樓下方的暗渠，滾滾的污水湧入安澤諾河，吸引了無數魚類，直到向下遊流出百米開外，才逐漸稀釋。

領主府的武裝被解散，仆從被全部清空，所以顯得極其空蕩。

城堡的入口，河灣趕來的管事正在招募仆人。

而一隊隊河灣步兵和河灣勞工，正陸續進入城堡，進行駐防和改造。

幾隻狗頭人正藏在城堡的窗戶後，偷偷摸摸的窺視外面的人潮。

雖然裏奧也很鍾意這座城堡，但他更留戀溫馨的河灣大屋。

留在這裏，統治伊森波爾？

不存在的，這種爛攤子，裏奧看着都頭疼，幹脆直接丢給了裏戈拉夫。

伊森波爾城錯綜複雜的貴族關系，雜亂無章的各行各業，各種貪污腐敗、黑暗交易，讓裏奧來處理，隻會讓他暴走，然後掀桌子。

所以名義上是裏奧成爲了伊森波爾的統治者，但實際上還是裏戈拉夫在代管。

裏奧隻負責收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