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旁邊的阿日娜彌射，已經看出了父親的真實意圖，出列伏地勸阻，“父親，這次出兵，傷亡已經超過預計，克烈部和阿哕部的勇士都已經折損過半，士兵也沒了鬥志，攻城已經沒有機會，我們不如協商解決。”

臉色慘淡的克烈部首領杜卡克·克烈也站出來，大聲道：“伯克大人，克烈部的男兒願意爲伯克效死，但草原的健兒，應該死在馳騁的戰馬上，而不是憋屈的死在城牆下。”

其餘幾個千夫長，也趁機逼宮。

克烈部和阿哕部都是臣服于塔爾罕的千夫長部落，部族人口過萬。

克烈部甚至有三萬人，占據了塔爾罕伯克領四分之一的牧場，首領杜卡克年過三十，就已經晉升中階超凡。

這樣年輕力壯、實力強大的部族首領，當然不會滿足于草原千夫長的頭銜，杜卡克看到塔爾罕伯克老邁，難免心生取代之心。

所以這幾年他都在謀求自身威望，打仗總是奮勇争先。

想要在草原上建立威望，光是權謀還不夠，勇武之名也很重要。

就和北境的方旗騎士一樣，杜卡克千夫長找不到外敵的時候，就喜歡拿自己人開刀。

周邊的草原部族不是被吞并，就是欺壓。

但這種行爲，在草原上非但沒有遭到集體仇視，反而聲名遠揚，不少草原部族頭領都覺得他可以代替年邁的塔爾罕伯克，跟着他一起吃肉喝湯。

這一次，杜卡克帶來五百甲騎，一千輕騎，兵力僅次于塔爾罕伯克。

但兩場戰鬥下來，他的兵力已經折損過半，再打下去，就不是彰顯勇武，而是充當炮灰了。

果然，在女兒和手下大将的勸阻下，塔爾罕伯克稍微猶豫起來，半晌才喪氣道：“不是我不願意繼續攻城，實在是愛惜諸将的兒郎，北境人實力強悍，隻能日後再來報仇雪恨。”

“現在……暫且先想辦法和談吧。”

手下的千夫長被火器打出了心理陰影，聞言大喜，齊齊拱手，“伯克大人英明！”

戎馬一生的塔裏克伯爵，當然沒有被北境人的反擊沖昏頭腦，隻不過是身居高位，迫不得已。

不打這一仗，手裏的千夫長們隻會覺得他年老力衰，爪牙不利，不适合再當頭狼。

外界聽了，也會覺得他好欺負。

狠狠打上一仗，奪回了巴克要塞，當然皆大歡喜。

奪不回來，固然權威受損，但隻要操作得當，也能夠趁機鞏固一下内部的統治。

有個北境強敵在旁邊虎視眈眈，也不全是壞事，至少千夫長們的目光不會總盯着自己，塔爾罕家族的繼承人就能多發育幾年。

這個時候，軍帳之外傳來異動，一陣人喧馬嘶，差點造成營嘯。

不等西境諸将出去查看，一顆鐵球，緩緩的滾進軍帳之中。

就在他們談話的期間，數裏外的巴克要塞上，萬夫長大炮又開了一炮。

這一炮飛出數裏，随機彈跳的炮彈，撞破了軍團營地的木質營牆，竄進軍營内部，制造出一片混亂。

遠在五裏之外的巴克要塞上，馬文看着炮彈的數據，然後在小本子上飛快的記錄。

他根本沒有想過獲取什麽戰果，隻不過是在進行常規火炮測試而已。

作爲河灣的第一門重磅大炮，萬夫長大炮的數據全部是莫爾斯法師紙面上計算得出的，尚未經過實戰驗證。

隻開兩炮，還得不出完整數據，馬文在回去之前，還得沒事多放幾炮。

絕不是武力威懾，純屬意外！

很快，塔爾罕軍團在萬夫長大炮的“測試性開火”下，被迫遷營，往後移出五裏。

過半的千夫長，幹脆帶着手裏的騎兵，就此脫離軍團，回到自己的領地。

再不早點走，連飯都沒得吃了。

塔爾罕伯克就沒打過這麽窩囊的仗，這輩子他正面打不過的情況也不少，草原的狼也不是沒有遇到虎豹的時候。

但哪有正面打不過，背面還得遭偷的。

那頭每晚進來偷竊的土撥鼠，看到營地裏沒人傷得到她，直接不裝了。

一到傍晚就明晃晃的闖進營地，到處挑挑揀揀，專選好吃的、貴的東西下手。

整個塔爾罕軍團營地，隻有阿日娜彌射和哥舒蠻能夠趕一趕土撥鼠，其餘的兵将上前驅趕，芙蕾雅理都不理會。

阿日娜彌射也試着揍了芙蕾雅兩次，揍得她哭爹喊娘，但還沒隔半個小時，這皮實的家夥又屁颠屁颠的跑過來，一邊偷東西，還一邊看着她搖尾巴。

看着巨大的土撥鼠，裝走了十車糧草，還找了一輛馬車，自己給自己套上挽繩，拖着從軍帳前經過，塔爾罕的臉色灰敗，仿佛被抄家的貪官，“阿日娜，你來負責和談吧，隻要保證兩個條件，一是保住月哥察兒的性命，二是承諾北境人不入侵西境，至于巴克要塞，實力不如人，給就給了。”

“一百年前，這裏本來就是北境人的地盤。”

阿日娜彌射本來就是這個打算，西境人不擅長攻城，正常情況下，兩千人駐守的巴克要塞，塔爾罕軍團也要死傷過半才能拿下。

這就已經不劃算了，現在一看，隻怕全軍覆沒都拿對方沒辦法，那就更不能将矛盾激化，隻能委曲求全。

塔爾罕家族的家風就是如此，成員都很務實，該下嘴的時候，可以毫不猶豫的下嘴，但是該夾尾巴的時候，也要趕緊夾住尾巴。

那些該下嘴的時候猶豫不前，該夾尾巴的時候還龇着牙的家族，現在早已衰亡不知凡幾。

很快，阿日娜彌射組建了一個小小的使團，打着白旗，進入了巴克要塞。

但根本沒人理她，巴克要塞的索洛維和伊萬，都不敢自作主張，隻把她晾在一邊，隻說已經去信河灣，等待大領主親自來談。

阿日娜彌射心急如焚，那頭土撥鼠每晚都不睡覺，偷來的糧草堆滿了要塞，其中還有一些弩車和甲胄。

在這麽拖下去，塔爾罕家族的家底都要被土撥鼠掏空。

唯一的安慰，就是自己的親弟弟月哥察兒，在巴克要塞過得還不錯，甚至和一隻狗頭人火槍手成了朋友。

河灣沒有虐待戰俘的習慣，有也是個人的愛好，并且很快被禁止。

巴克要塞的戰俘，平民屬于無罪群體，很快就成爲合法領民，在要塞的工地上充當民工生存。

被俘虜士兵屬于輕罪群體，需要接受無償勞役的處罰，隻有違抗者才會遭到刑罰。

而少量的頭目，例如月哥察兒和艾尼桑吉，則一直被關押着。

特别是艾尼桑吉，因爲在巴克要塞當了十年行政官，對這裏的民風民俗、稅收制度、地形地貌等等都了如指掌，現在已經成了巴克要塞民政廳的顧問。

如果不是臉上還殘留着最開始被拷打的痕迹，這個肥碩的西境胖子，已經恢複了當官的模樣。

至于有權同意和談的裏奧，現在正在帝都，跟着奧絲塔拉追蹤血魔法師。

或者說，是跟着席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