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勝盤腿坐在自己的房間内,眼睛盯着擺放在矮桌上的道袍,道袍上壓着的那隻匣子,已經深深陷在道袍裏面,,隻露出了匣子的頂蓋在外,依舊還在閃閃發光。
這金光在夜色的映襯下,異常濃郁,将道袍映射的也在散發出金光。這光也仿佛有界限似的,道袍内,金光萦繞,極爲耀眼,道袍外卻是漆黑一片,一點光都沒有漏出來。
道袍、金匣和碧綠簪,是林木勝拜師後獲得的師門信物,每一件都是特殊的法寶。
道袍有個正式的名字,叫做白丹,據說摻入了少許寶支真人本體脫落下的葉子,最基本的功效就是遁術,無論是火遁、風遁還是木遁、水遁和土遁,都可以做到念動一緻,随念而發,是穿梭往來各處的極緻寶物。
金匣叫做鎏金琉璃方寸匣,是孔道長用撿來的天庭破爛,所留下的殘渣煉制的。按照林木勝的理解,其功用就是收納,放進去的東西,不分先後順序,可以按照心意随意取出,還能随着修爲增加内部空間和收納的種類。如果林木勝的修爲能夠如寶支真人一般,達到煉虛合道境界,大山大河也是可以裝進去的。
如今裝在匣子裏的那根碧綠發簪,名字就一個字,錯!是孔道長用脫落下的冠羽煉制而成,是一件極爲厲害的武器類法寶,據說無論是肉身還是鬼魂,是妖魔鬼怪還是邪神,都能夠被這隻錯有效殺傷,當然對修爲的要求也比較高,所以目前對于林木勝來說,隻具有象征意義。林木勝真正能夠使用,還需要養在體内,直到煉化,并且需要修行到高級修道士,即達到煉氣化神境界。
林木勝盯着這幾件寶貝,是因爲他如今隻能看着,根本用不了,也無法納入自己的神魂中保管,隻好放在桌子上,過過眼瘾了。林木勝明天就要去浮光台修煉,也隻能繼續使用那隻留白遁符。不過還好,隻要他在浮光台的修煉不出意外,出來後就可以修習與服字訣相配套的法術了。那時候的修爲,雖然還不能将白丹袍收入體内,但至少可以穿在身上,然後就可以在上清寶氣界自由行動了。
林木勝對未來浮想聯翩,直到他的想象力走到了盡頭,實在是想不出,未來會是何種璀璨景象後,才回過神來,仔細回味着,下午的那場會面留下的美好願景。
整場會面,在孔伏的斡旋之下,順利圓滿成功結束了。林木勝很想用那些光鮮、敞亮的場面話形容一下這一成果,可惜,這些官方專用的表态用語,是他生前最深惡痛絕的,現在實在是想不起來。想到這點,他不由開始想念起網絡了。思緒偏離了一小會,林木勝趕緊将心思轉回到正事上來。
七年,是孔伏定下的時間。林木勝最初的提議是三年、五年的,但沒等李想表态,就被孔伏否決了。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的七年内,林木勝必須與李想這四個人,組成一隻戰鬥組,林木勝就算是成爲了高級修道士,也要留在李想的隊伍中,等李正、李品通過考核繼續組隊,直到本輪戰争結束;或者等到期後,他們兩個人還沒通過考核,林木勝可以自行決定去留。
如此簡單的談判,是林木勝十多年來從來沒遇見過,他其實是想過施展點手段,按照生前的那些談判策略,來試探李想的底線的。但所有的心機都被孔伏的一段話給打消了。
林木勝當時聽完李想的條件後,一直不說話,在盤算該不該做他一筆,以及該如何下手。孔伏也許是看出來林木勝的心思,畢竟兩人相處的時間最久,看出來林木勝外表爽快之下,隐藏的小。他趁林木勝的算盤還沒打定,趕緊說了句:五十叔一直希望,我們能夠像一家人那樣,相親相愛,坦誠相待。他害怕自己遺忘本心,也希望大家都知道他的心意,他将最喜歡那句話,刻在了五十樓前。
事無不可對人言!
林木勝記得這句話,這也是他曾經有過的追求,隻不過被社會抹殺掉了。當孔伏再次提出之後,林木勝那一刻的内心感觸,難以形容。他的表情有點僵硬,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内心所思所想的内容,也從權衡使用交易套路的利弊,變成在自我否定與自我肯定之間,不斷搖擺。
林木勝最初考慮的那些事情,确實不足爲外人所道。他權衡的内容,是關于實施套路後,會不會被發現,被發現之後,對方有可能作出的應對,以及這些應對措施,對他自己造成的損害及程度。是損害了那些具體利益,還是僅僅有損名聲口碑等等。但孔伏的一席話,讓他回到了做與不做的煎熬中。
少年時的夢啊!這夢想破滅後,過去的幾十年,林木勝一直以爲是被他自己抛棄到了九霄雲外,偶然想起的時候,都是自嘲年少時代的天真與無知。但從初到五十樓那天開始,他才發現,自己并沒有丢掉它,隻不過是被他深埋在内心的最底層,等待着合适的環境,等待着陽光雨露的滋潤。今天的這裏,雖然是死者之所,貌似居然是肥沃的土壤,有勤勉的園丁,還有翹首以待的知音,也許可以嘗試一下?
孔伏的一番話,讓李想有點莫名其妙,他看了看孔伏,想問點什麽,最終沒有說出來。又看了看低頭思考的林木勝,皺了皺眉頭,也沒有打擾。孔伏微笑的回應了李想的詢問目光,一臉期望的看着林木勝。
真的很難抉擇啊!林木勝的内心很苦。從他踏入社會開始,受到的教育就是,每個人都需要用盡自己的全部力量,爲自己争取最大利益。這有錯嗎?沒有嘛!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這句好話,不就是你們傳下來的嗎?一個人無法依靠自己的能力,保護自己的利益,責怪的不應該是他自己嗎?爲什麽要我對你負責呢?爲什麽要我對你留情?自從林木勝踐行這一準則後,直到死前都獲益匪淺,他也對此笃信無疑。今天如果改變這一做法,無疑是對從前的否定。
林木勝也不清楚,在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裏,需要把以前的觀念帶進來,并遵循嗎?如果是,那麽這樣的新生,又有什麽意義?隻不過是以往人生的延續及複制,算是新的生命、新的開始嗎?這樣的重複,真的是他自己想要的嗎?
不是!林木勝思索了很久,作出了這一結論。以往的人生,無論是不是他希望的,但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沒什麽可後悔、遺憾的,但也早在死亡的那一刻,已經結束了。今天能夠多一次選擇的機會,屬實是上蒼垂愛,若不作出新的選擇,就太浪費了。
主意既定,林木勝臉上笑眯眯的,迎着孔伏的目光,作出一切由這位老大哥做主的承諾,才有了順利完美的結果。
林木勝作出承諾後的心情,如同曾經的某一次,在那個四下無人的時刻,一具光溜溜的、陌生的、成熟的異性胴體,就躺在他面前,而妻子正好也打來了視頻電話。林木勝當時确實是接通了電話,通話過程中,内心依然天人交戰過。雖然最後的結果,是理智戰勝欲望,但當時的真實過程,他深埋進心底,從來沒有向妻子吐露過。
林木勝環顧完眼前的環境,看了看桌上的金光,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咪咪笑着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