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晖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整個手術室裏的醫生都看出來了。
剛才把人家那麽大個主任忽略了,這會心裏正不爽呢。
随即,康彥明就略帶抱歉的說道:
“哎呀,不好意思啊黎主任,辛苦你跑這一趟了啊。
沒辦法嘛,剛才那家屬鬧了半天才簽字,要不是張易使了個激将法這人還不一定什麽時候能進手術室呢。
叫你來也是想讓你幫忙看一下,這名患者是被百斤重的石闆砸傷了腳。
喏,現在已經爛成這樣了。”
說着,康彥明一邊指了指胡順的右腳。
雖然這手術被急診科截胡了……
但人家骨外科都來人了,怎麽也得讓人家看看啊。
不然讓人白跑一趟,那多不好意思。
黎晖也沒再多說,本來他進來的目的就是看張易主刀的。
對于剛才忽略他的這點小事,跟看張易手術比起來那自然是微不足道。
此刻,患者的整個腳背都已經用大量生理鹽水沖洗過了。
腳部的情況也更清晰的呈現在衆人眼中。
首先是整個腳的形狀,被砸以後幾處骨折導緻整個腳背和腳趾都呈現出了一種畸形樣改變。
腳背上,甚至腳後跟的位置都有綻開的皮膚裂縫。
周圍那些小血管裏新冒出來的血水被沖走,露出了肉粉色甚至還帶着點灰白色的組織和血管。
在醫生眼中,這種顔色就算是不太正常了。
正常的組織是粉紅色帶血的,就算把血水沖洗掉後也應該是淡粉色,不應該是發灰的狀态。
黎晖走進來看了一眼,微微皺了皺眉道:
“缺這麽多,那隻能選後期植皮了,今天估計隻能做個一期清創外加克氏針固定。”
隻看了一眼,黎晖腦子裏就已經有了手術方案。
破損面積太多,一般骨外科都會選擇多次手術重建。
比如這個胡順,今天先做一期清創外加克氏針固定,然後再加個VSD(負壓封閉引流裝置)。
等個差不多一周時間就可以拆掉VSD,再檢查看看五個腳拇指恢複情況。
恢複的好就可以準備第二期的植皮手術。
萬一恢複的不好比如出現腳指頭發黑壞死就得再手術截肢。
基本上指骨外科手術差不多就是這麽個流程。
黎晖說完自己的意見後便輕輕将視線落在了張易身上。
這手術你主刀,你說說我這意見給的對不??
隻見張易擡起頭看了看黎晖:
“嗯,黎主任說的就是我所想的。
既然大家都這麽明白了,那咱就不耽誤時間了,開始吧。”
張易微微催促了一下。
确實不能再耽誤了。
這個胡順從六醫院到協和,再加上家屬在中間磨叽的時間,前前後後耽誤了三個多小時了已經。
“好,那今天我就落個閑,你們手術,我在旁邊當助手。”
黎晖笑呵呵的說着。
笑的時候,圓潤的臉頰上還有一邊硬是擠出了一個酒窩來。
這倒是讓黎晖看起來沒有康彥明那麽不好接近了。
至少張易心裏是覺得黎晖這人的面相看起來比較慈祥。
“那就麻煩你了黎主任,咱們開始吧,先做清創。
清理完成後看看缺損的地方能不能修補或嫁接。
我們的首要目标肯定是保住這支腳,但如果保不住就盡力多保幾個腳拇指。”
“行,聽你的。”
康彥明聽後應了應聲,望向張易的眼神中充滿了相信與肯定。
一般急診的緊急手術很難像其他住院部的大手術那樣,可以提前看診,各個科室的醫生都來會診讨論手術方案。
讨論完之後等到手術那天直接按照方案來做就行了。
但急診這種緊急手術就不行。
大多時候是會診完後大概看一下,商量出一個大緻的手術方案就直接上手術室了。
情況緊急,沒有那麽多時間來細細商讨。
所以,在急診的緊急手術室裏,主刀醫生就是話語權最大的那個人。
在急診,很多患者一來就是腦梗、心梗或者腦出血、車禍大出血什麽的。
都是非常緊急分分鍾就能要人命的病。
可能有些都來不及會診,直接上手術室一邊看造影圖象一邊手術。
所以,在急診能主刀緊急手術的人,處理危急重症的能力一定很強。
這也是康彥明非常看好張易的原因之一。
這家夥,觀察力執行力判斷力都強的吓人。
他來主刀,急診的醫生放心,患者家屬也放心。
手術正式開始。
一旁,黎晖果然跑去給人家當助手去了。
藍慷看了看自家主任,滿臉欲言又止……
主任啊主任!
張易确實厲害,但是……
他們這是在搶骨外科的業績啊!
這你也來幫忙??
這性質不和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一樣嗎?!
害~!
盡管藍慷已經使出全力的給黎會使眼色了。
但這黎晖就跟沒看見似的。
一雙眼睛直直盯着張易的手,其他啥都不知道。
“趾短伸肌缺太多了,隻能跟側面的足背肌縫合看看了。”
“克氏針給我。”
“固定器。”
這細細的鋼針在張易手裏聽話的不得了。
别的醫生好歹得費點勁才能固定住,張易倒好。
跟穿針引線一樣輕松。
看的黎晖心裏不禁好奇起來。
張易手不僅巧,手勁兒也挺大啊?
是不是在哪練過啊??
“康主任,取一截手臂靜脈給我。”
手術室裏,張易有條不紊的吩咐着。
康彥明擡頭問道:
“你是代替足背靜脈?”
“嗯,足背靜脈弓大面積缺損,包括腓深神經也少了一截,中指不能要了。
截個血管來嫁接看看無名指能不能保住。”
“好,聽你的!”
康彥明點頭照做。
見康彥明這反應,黎晖詫異的看了看他。
心想這老家夥現在總算是找到人來治你了啊!
以前天天都看見康彥明黑着一張臉,不是在說教就是在說教的路上。
嘿??
現在好了。
居然能出個使喚康彥明的人來。
嗯~
就沖這點黎晖都得給張易點個贊。
“組織剪給我。”
張易拿着剪刀把已經切割的差不多的中指沿着骨隙給剪了下來。
這中指留着也沒用,就張易來看,強行接上也很可能出現壞死。
到時候可能還會危急患者自身性命,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