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緻的客房中,令儀與宋君堯臨窗對坐。
店小二手腳利索的上完了茶水點心,然後迅速退下。
錢引玉悄無聲息,恍若無人般站在宋君堯身後,低頭不發一語。
令儀本就是想借燈籠結識武德帝。
因此她既沒有将燈籠賣給武德帝,也沒有真的不賣。
爲了增加接觸的機會,她謊稱自己也對李大師制造的燈籠感興趣,并邀武德帝一起拆解燈籠。
宋君堯是真的鍾愛李大師的作品,所以拒絕不了這個誘惑。
最後隻能帶她到酒樓一叙,于是兩人便在此對坐了。
令儀将手中的燈籠放在桌上,輕輕撥動燈籠上的機關。
刹那間,平平無奇的兔子燈籠仿佛活來了一般。
不僅會輕輕跳動,還發出“咯咯”的叫聲。
甚至還模仿兔子用後腿抓癢的習慣,簡直比現代的電動燈籠還靈活。
在燭光的照耀下,這隻兔子燈籠好像真的是個活物。
宋君堯眼神放光的盯着這盞燈籠,情不自禁伸手拿到眼前,仔細觀察。
可惜看了許久都沒能研究出貓膩。
因爲令儀說過,兔子燈籠可以拆解。
看了半天都沒看出頭緒的宋君堯,忍不住三下五除二,将燈籠拆的七零八落。
然後自己動手開始重新組裝。
令儀看他手掌寬大,掌心與指腹都有厚厚的繭子。
隻觀這雙手,一點也看不出這是個養尊處優的帝王。
武德帝雖愛做手工,但很顯然天賦一般,眼前這盞燈籠,内裏又極爲複雜。
宋君堯隻組裝了幾個零件,就遇到了難題。
令儀既然裝作對燈籠感興趣,自然要一裝到底。
她以前雖未做過燈籠,但研究過機關術。
隻論眼力,她比宋君堯強的多。
因此每每在宋君堯組裝不下去時,令儀就輕輕點撥。
宋君堯隻是沒天賦,并不真笨。
令儀每次點撥都能讓他如醍醐灌頂。
他也是真沒想到,對面這個小女子在機關上的造詣如此厲害。
本還以爲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能是看出了點什麽,主動貼上來謀求其他的。
可現在她就安靜的坐在對面,目光緊緊盯在燈籠身上,誰都能看出她對這東西的興趣。
且聽她剛剛的提醒,她是真的對這東西有研究的。
想到此,宋君堯将手中的零件遞到令儀面前,低聲詢問:
“你想上手一試嗎?”
令儀聞言微微一愣,然後爽快的接過了宋君堯遞來的零件。
接着用比他速度快多了的手法,飛快将燈籠複原。
宋君堯看着她手法快的幾乎要出殘影了,這才半感慨半疑惑道:
“以你的見解和能力,足以單獨拆卸這盞燈籠,何故還邀我同來?”
令儀眼神驚喜的看着這盞被她複原的燈籠,頭也不擡的說:
“這是我第一次幹這種事,以前隻在書上看,沒想到會這麽順利。”
說着,她略帶嫌棄的看了宋君堯一眼,才又道:
“你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李大師的作品,我還以爲你多厲害呢?
早知如此,我才不邀你同來!”
宋君堯被人嫌棄了也不尴尬,反而饒有興趣的看着令儀,覺得這個小姑娘是真的有趣。
通過短暫的相處,他可以看出,這小姑娘爲人冷清,不是個活潑開朗的性格。
可當遇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時,她又會投以十二分的熱情。
就像這次,她明明不善交友。
卻會邀請剛剛認識不到一盞茶,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自己,與她一起拆解她感興趣的東西。
這種清冷與熱情的反差感極爲有趣,但也因此才能看出,她是個心思純淨的人。
宋君堯多年來刀口舔血,幾經生死走到今天。
他習慣了爾虞我詐,一句話轉三個彎的生活。
他不厭煩這樣的生活,因爲這是他的日常。
但偶爾他也會累,會想要放松一下。
所以他喜歡做各式各樣的手工,全身心的投入進去,其他的暫時都不想。
而當他做這些時,最喜歡與心思簡單的人相處交流。
因爲隻有這樣才能達到放松的效果。
可惜在深宮之中,哪有什麽真正心思單純的人呢?
今天偶然之下倒是遇到一個。
隻是觀這女子神态動作,便知是官家女兒,。
不能進宮當個小宮女什麽的,在禦前伺候。
此時的宋君堯對令儀并無男女方面的欣賞。
一是宋君堯并不好女色,二是兩人年齡差距太大。
令儀今年才不到十六歲,宋君堯已經三十八了,當令儀的爹都綽綽有餘。
宋君堯的女兒都比她大,所以在宋君堯眼中,她隻是個小女孩而已。
而令儀想要攻略宋君堯,又怎會不做好功課。
對于宋君堯的想法,她不說十拿九穩,但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即使感知到眼下宋君堯對她沒有男女方面的興趣,她也不着急。
今日之行,最大的目标本來就是在宋君堯心中留個好印象,讓他看到她這個人。
如今目的既已達到,令儀當即要撤。
她優雅起身,向宋君堯微微行禮,然後道:
“燈籠研究完了,小女子便先告辭。”
說罷,她素手提起桌上剛裝好的燈籠。
轉身便要離去,仿佛這一行,隻爲燈籠,絕無其他。
宋君堯看她走的爽快,直到最後也沒有向自己互通姓名。
心中的疑心瞬間又小了一些。
他眼睜睜看着令儀遠去,在長街燈光的映射下,她身姿曼妙,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而令儀孤身離開後,不急不緩的回了相國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