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客！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人劫！
這些人或是老邁衰朽，或是前方無路，注定無法攀升重樓，所以，他們隻能選擇在别人渡劫成功後，趁機混入重樓當中！
若對方渡劫受傷嚴重，他們甚至還有可能取而代之！
古往今來，破境登天後卻性情大變者，多是沒有過去這一道人劫！
“種因得果！”
陳應龍神色淡漠，目視着徹底消散的重樓，“人劫如何？承我因果，得我報應！我陳應龍的東西，不是那麽好拿的！”
說罷，他目光轉向神都方向。
“重樓已成，該是回去拜見陛下了！”
唰！
他一步踏出，虛空中如有八卦轉動，微微一轉，他竟是憑空消失原地，下一秒，再現時，竟已經出現在了陸地上！
短短三步，竟是跨過萬裏，出現在了神都之外！
“臣，陳應龍，拜見陛下！”
他面帶恭敬，竟是在距離神都十裏外，便沖着神都上空的那一條足有萬丈的皇道真龍行禮。
“陳愛卿，免禮平身！”
皇道真龍發出一道悠遠的龍吟。
“謝陛下！”
陳應龍起身，一股無形的皇道龍氣驟然從天穹上投落在他的身上，一轉眼間，陳應龍竟出現在了天穹之上。
富麗堂皇的宮殿，以皇道龍氣的秩序凝結而成，如同實質一般懸在天穹！
巍峨莊嚴，宛如天宮！
若是細看的話，地面上的皇宮就如同此地的倒影般。
此刻。
陳應龍感受到腳下堅實的觸感，主動邁步走進了正中心的大殿。
空蕩蕩的大殿上，端坐在高台禦座上的朱高焬身披冕服，珠簾擋住他的神情，給人一種至尊極貴之感！
“陳愛卿，能如此快晉升到武道重樓，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朱高焬垂眸，看着陳應龍，聲音響徹整座大殿，震得整座宮殿似乎都在轟鳴作響！
“臣有今日，皆是陛下信重，自不敢讓陛下失望。”
陳應龍颔首，神色刻闆嚴謹。
“朕信重過很多人，亦有很多人令朕失望！”
朱高焬輕聲說道，“不過，陳愛卿你登天入重樓，能在第一時間來見朕，朕很欣慰你沒有辜負朕的信重！”
“此是臣應盡之本分！”
陳應龍垂首應道，“并且，臣此次面聖，亦鬥膽有一事懇請陛下準許。”
“陳愛卿所言何事？”
朱高焬淡淡問道。
陳應龍緩緩擡頭，神色鄭重：“臣雖印證武道，但對理學素有研究，若陛下允許，臣打算再證理學之道！”
他竟是将此事說了出來！
大殿内，似乎瞬間變得死寂，落針可聞！
朱高焬眯起眼睛，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若朕不允許呢？”
陳應龍跪拜在地，語氣決然的說道：“陛下乃真龍天子，上界之至尊，若陛下不允，那臣自不會逾越半步！”
話中之意，那登天的果位，竟好似路邊碎石，随時可棄一般！
“哈哈哈哈。”
朱高焬看着陳應龍，卻突然大笑出聲。
良久後，他竟是站起身來，從高台禦座上走到了陳應龍的面前。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笑聲停止。
“陳愛卿，你終于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來了！”
朱高焬目光悠遠，帶着一絲釋然，“朕等這天，已經很久了！”
“陛下？”
陳應龍微微一怔。
“朕，雖非上古聖皇，卻也有容人之量！無論是武道人仙，理學諸子，亦或是道門玄尊，頂上真佛。”
朱高焬目光透過大殿，望向無邊長空，“朕的心，皆是容得下的！因爲朕相信，天地有序，人心有欲！上下雖有别，卻必留有上進之途！”
“若不然，一潭死水，秩序注定崩滅！”
說着，他收回目光，再度落在陳應龍的身上，聲音如同驚雷般響起。
“陳愛卿，你定下的天序，若真的恒常永定，那試想今日，朕是該答應你，還是拒絕你呢？”
這話一出，陳應龍瞳孔猛地收縮。
然而，不等他回答，朱高焬便話鋒一轉，繼續說了下去。
“大清還是太小了！”
“最多也不過撐起一座諸子之位罷了！”
朱高焬伸手，竟是親自将陳應龍扶起，然後手指着天穹，示意陳應龍看去。
隻見偌大的殿堂穹頂之上，陡然裂開，竟是顯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星辰長河，一星一世界，一星一長空！
星光落入殿中，殿内宛如群星閃耀！
“陳愛卿，你看到了嗎？上界凋零太久了！那諸天萬界，星辰大海，才是我君臣該去的地方啊！”
朱高焬的聲音裏充滿了期許。
“爲諸天萬界做序，定乾坤諸法！”
“朕期待愛卿你有一天能夠做到！”
陳應龍看着朱高焬臉上的期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陛下……難道就不怕臣有一天，以天序規制皇權嗎？”
“朕爲什麽要怕？”
朱高焬看着陳應龍，突然笑道：“朕啊，反而期待那一天！”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轉而變得沉重，“皇權，太重了！朕這一生，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就是因爲背負了這皇權！”
“朕，不敢負黎民之願！”
“朕，不敢負太祖之志！”
“朕，不敢負衆臣之許！”
“若有朝一日，陳愛卿能定下諸天之法，永昌之制，助朕脫了這束縛，朕，恐怕還要感謝愛卿！畢竟那樣的體制，朕，也很期待啊……”
朱高焬眼神裏帶着向往之色。
片刻後，陳應龍離開了。
帶着朱高焬給他的回答。
可是，對方意外的表現，卻令他來時準備的說辭一句沒有用上。
而冷清的天宮内。
朱高焬就如同一座塑像，孤單的高坐禦座上。
“大周五千餘載的周制，乃是周天子分割皇道龍氣，分封給諸侯，延續周運而成！”
“可惜，秦王掃六合，以‘龍武’統一諸國得以稱尊，其後皆有大統諸侯國綿延，令皇道龍氣不斷聚合，周天子亦難制約！”
“終到蒙元時，大周難堪其負，皇道秩序秩序崩潰，方有太祖出世，覆滅蒙元亂世，終結周運，定下日月天之格局！”
“然而，皆道創業難。”
“又豈知守業更比創業難啊！”
朱高焬輕歎，“靠朕一人，終是力不從心！唯有集衆，方有可能！”
這也是他給予許多人機會的原因。
其實，若是繼續按照日月天的格局進行下去，未必不能延綿超過大周。
可是，那樣的結果不是他願意看到的，也不是當初開辟了日月天的太祖想要看到的。
盡管朱高焬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選擇是對是錯，但是，總要去嘗試。
而嘗試，本就帶着血色。
“爲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
“朕，本就别無所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