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買那麽多糖幹什麽？”趙青問道。

“這不是快過年了嗎？我尋思大年初一家裏來人得招待，就買了一些糖塊瓜果。”

“這隻是一部分，其他的東西我讓人寄過來的，嫌拎着麻煩。”

“你現在能掙幾個錢？别亂花，留着回來好娶媳婦用。”

趙青埋怨道。

“媽，這些年我在外面存了不少錢，不用那麽省的。”

“你今年都二十三了，像你這麽大的咱們村好多小孩都會打醬油了。”

“我這不是出去了嗎？要不然你孫子也得老大了。”

劉洋說着又伸開雙手。

“陽陽，過來，哥哥抱。”

“也是，要不然你的孩子也得跟陽陽差不多大了。”

兩個人正說着，劉老二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進來了。

“快點趁熱吃。”

“爸，我真的吃過了。”

“吃過了就少吃一點。”

劉老二不由分說将碗塞到他的手裏。

“陽陽，你吃面條嗎？”

“她剛剛吃過了。”劉老二說道。

“陽陽，再吃點吧？來，我喂你。”

劉洋說着挑起一根面條，用嘴吹了吹，然後喂到小女孩的嘴裏。

小女孩吃的很帶勁。

一碗面條得讓她吃了一大半。

“爸，你不是說陽陽吃過了嗎？”

劉洋一邊喂一邊說道。

“這孩子。”劉老二說了一句便不再說話了。

“洋洋，這些年爲了找你，家裏能賣的都賣個差不多了，還借了不少的外債。”

“後來又要了你妹妹，這兩年債還的差不多了。就是委屈你妹妹了。”

趙青說着說着眼淚又流了下來。

“媽，對不起。以後咱們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劉洋也忍不住落淚了。

“哥哥不哭，妞妞不吃了。”

小女孩一看劉洋哭了，奶聲奶氣地說道。

劉洋再也忍不住了，他将碗放到桌子上，跑到了院子裏。

“洋洋，回來就好。咱們不求大富大貴，隻要你平安回來就好。”

劉老二跟在他後面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别說傻話了，跟我們說什麽對不起。快點去洗洗，别讓你妹妹笑話。”

劉老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房間去了。

這一刻，劉洋再也不想回緬店了。

多少年了，他沒流過眼淚了。

看着空蕩蕩的院子，還有剛才飯桌上的那盤鹹菜和大白菜，不由悲從心來。

那時候剛剛初中畢業，他一心隻想着掙大錢，誤入傳銷，被人帶到了緬店。

後來認識了坤哥，抱緊了坤哥的大腿。

這些年雖說受過不少罪，總體來說也享受了。

無論是金錢還是女人，他都不缺。

可是想着憔悴的父母，還有那跟小豆芽一樣的妹妹，他才發現自己真不是東西。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跟家打一個電話。

那時候也是怕回不來，徒惹家裏人傷心。

可是爸媽卻沒有忘記過他，就連給小妹取名字都是爲了紀念他。

他站起來，洗了一把臉，回到了房間。

“哥哥，給你奶糖吃。”

小女孩将一塊奶糖遞給劉洋。

“謝謝陽陽，哥哥不吃。”

劉洋将小女孩一把抱了起來。

“哥哥不哭，回來妞妞再也不吃面條了。”

小女孩摟着他的脖子說道。

“哥哥不哭。回來哥哥給妞妞買好多好多的面條來吃好不好？”

“妞妞不吃，媽媽說得存錢還債。”

小女孩的一句話差點讓劉洋破防。

“爸、媽，咱們現在還欠外面多少錢？”

“沒多少了。你别聽你妹妹瞎說。”

趙青說着就要把小女孩抱過去。

“過來，妞妞，讓哥哥歇一會兒。”

“不用，媽。我不累。”

劉洋抱着小女孩坐到馬紮上。

“咱們到底還欠外面多少錢？”

“還欠兩萬多，快還完了。”劉老二說道。

“不知道都欠誰的？我一會兒出去取點錢回來還給人家。”

“你大伯家兩千，你姑姑家三千，你姥姥家三千，你大舅家兩千。”

劉老二掰着手指頭說道。

“你根良叔家五百，茂村叔家五百，其他的那些都是咱們村裏借的，一百二百都有。”

“我一會兒就去把錢取回來，先把咱們村裏這些人的錢還上。等明天再去我姥姥家和我姑姑家。”

“你姥姥和你姑姑那兒倒是不着急。你大伯家得快點給他，你亮哥剛剛添了一個小子，再過兩天就得辦娃娃宴。”

“我現在就去。”

劉洋說着将小女孩交給趙青就要出去。

“你先把這面條吃完再出去。”劉老二喊道。

“爸，我真吃過了，你吃吧。”

劉洋說着轉身離開了。

“你趁熱吃了吧。”

劉老二看着趙青說道。

“你吃吧，一會兒還得下地幹活。”

趙青抱着小女孩說道。

“不知道洋洋這孩子在外面幹的什麽活？”

“你沒看他那頭發，誰家好孩子會染成綠色的？恐怕不是他說的那麽簡單。”

劉老二歎了一口氣。

“哎，人回來就好，總比再也見不到強。”

趙青也跟着歎了一口氣。

小女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她不明白爲什麽兩個人剛才好好的，現在卻唉聲歎氣起來。

劉洋要了一個順風車，來到銀行直接取了十萬。

還沒出門，就跟一個進來的人直接撞到了一起。

“你眼瞎啊？走路不長眼睛？”

他大聲罵了一句。

“你罵誰呢？哎，你是洋洋？”

對方剛想跟他理論，看着他不由問道。

“亮哥？哎呦，你看我這張臭嘴。”

劉洋趕忙照自己臉上給了一巴掌。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叔叔嬸嬸知道嗎？”

劉亮趕忙拉住他的手問道。

“我今天剛剛回來，這不是你叔叔說外面欠了一部分錢嗎？我過來取點錢。你這是？”

“你嫂子剛剛又添了一個男孩，我過來取點錢辦娃娃宴用。”

“恭喜亮哥，到時候我去喝喜酒。你怎麽過來的？”

“開車。你跟我一塊兒回去吧？”

“行。”

“那你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好。”

劉亮說着來到自助取款機，插進銀行卡，輸入幾個數。

“亮哥現在做什麽？”

“跟咱們村幾個人在省城幹裝修。”

“生意怎麽樣？”

“還行吧。上次去海石府跟着幹了一個活，一人分了兩千。”

“還可以啊。一天掙兩千不少了。”

“這樣的時候少。正常的話一天能掙個三五百就不錯了。”

劉亮說着，将錢拿出來數了數。

“走吧，咱們回去。”

“走。”劉洋跟着劉亮上了他的面包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