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府。
後院。
一中年嬷嬷擡手示意前來彙報府中各處差事的管事們退下，轉身對向面色隐隐帶着煩躁的年輕美婦道:
“主子，彩霞院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張侍妾那邊已經三個月沒有換洗了。”
五皇子妃面有不耐，“她是吏部侍郎家的庶女，如今正是殿下關鍵時刻，不好動她。”
嬷嬷:“那……”
“還不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是男是女，不急于一時，先不管。”五皇子妃擺擺手，“她倒是好運，在孝期前就懷上了。”
随後想起今日的大朝會，又擔憂道:“也不知道殿下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說着說着便心生郁氣，“也不知道殿下到底怎麽想的，竟然不願意受爵！”
龍椅上坐的人都換了，她還是皇子妃，也幸得如今在孝期，不用出門赴宴，否則聽到别人再稱呼她五皇子妃，她都得怄死。
“也還好如今龍椅上那位後宮無人，否則……”否則她進宮哭靈守靈的時候得臊死不可。
想到這裏，又是心頭火起。
一旁的嬷嬷心頭一顫，給了身邊的侍女一個眼色，侍女微微點頭，福身行了一禮退出了屋子。
“主子，小世子這個天色也該起了。”嬷嬷輕聲轉移話題道。
五皇子妃收回思緒，想到自己的兒子，臉上的煩躁褪去，帶上笑容，“去将小世子帶過來。”
說是小世子，但其實五皇子府并未上奏讨封世子的奏表，不過是因着他是嫡長子才會被人以小世子稱呼。
不多時，一個身着紅袍的四五歲小兒被侍女抱了過來。
五皇子妃将兒子接過來抱在懷裏，看着兒子滴溜溜轉動地黑色大眼珠子，笑問:“我的兒，看什麽呢？”
小世子軟糯糯地聲音響起:“母親，我們怎麽還不去宮裏啊？”
五皇子妃一驚，“誰與你說我們要去宮裏的？”
“夢裏的小金龍說的。”小世子語氣天真的道。
“夢裏的小金龍？”五皇子妃心頭一顫，忙追問，“那小金還和你說什麽了？”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若是成年人，五皇子妃不覺得夢到會說話的小金龍有什麽，隻會覺得對方做了一個美夢，心中說不得還會嗤笑對方做大夢。
可不滿五歲的小兒懂什麽？
莫不是真有仙人點化我兒？
五皇子妃心中思緒萬千，若真如兒子夢中所言，那五皇子是不是能坐上那尊位？
那自己是不是也能鳳儀天下？
五皇子妃深呼吸一口氣，想到這個可能，身體都在顫抖。
世間女子，誰人不想鳳儀天下？
就像皇位是男子的最高追求一樣，臨登鳳位也是女子最向往之事。
“我兒，快和母親說說，小金龍都說了什麽？”五皇子妃伸手握住小家夥自娛自樂的手指問道。
小世子迷茫擡頭，“小金龍帶着我去花園裏玩，沒說什麽呀……”
五皇子妃看着眼神懵懂的兒子，追問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正想讓侍女将兒子抱下去，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剛才那“小金龍”的言論，就聽到外面傳來咋咋呼呼地吵鬧聲。
一旁候着的嬷嬷趕緊出門查看情況。
不多時，便帶着一張蒼白慌亂地臉走了進來。
“主子，不好了，王爺…王爺被…在宮裏斷了腿了！”
“什麽？！！”五皇子妃猛地站起身。
坐在她懷裏的小世子差點摔倒地上，還是一旁的嬷嬷眼疾手快地抱住才免于一場災難。
五皇子妃哪裏還顧得上兒子，以爲是自己聽錯了消息，“叫傳消息的人進來回話！”
嬷嬷抱着小世子朝外面候着的侍女點點頭，侍女轉身，很快就帶了一個侍從進來。
五皇子妃看到侍從臉色頓時變得難看，因爲這侍從是五皇子的貼身侍從。
她厲聲道:“說，殿下到底怎麽了？！”
侍從不敢說謊:“殿下在朝堂上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公然挑釁陛下，結果被…被……内侍打斷了腿……”
五皇子妃臉色跟調色盤似的，她知道殿下一向看不起九皇子上位，但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挑釁已是一國之君的九皇子是何其愚蠢的事情！
她壓抑着心中怒火問道:“文武百官怎麽說？就這麽幹看着，沒人阻止嗎？！”
侍從苦着臉繼續道:“不止殿下，其餘九位皇子也被陛下身邊的内侍打斷了腿！”
“速度太快了，聽下朝的文武百官說，他們隻覺眼前一花，諸位殿下就被打斷了腿，如今正在太醫署診治呢，怕是一時半會回不來……”
“還……還有一件事……”
侍從抖着身體，頂着五皇子妃吃人的目光說道:“陛下給殿下他們封…封爵了！”
心一橫，閉眼道:“是…是侯…侯爵，聽說禮儀和宗室那邊已經在拟封号了……”
“侯爵？！”五皇子妃一臉不可置信，“五皇子隻封了侯爵？！”
“勤國公的人呢？禦史大夫的人呢？吏部侍郎呢？還有依附殿下的附庸呢？他們就沒有人站出來勸阻進言嗎？！”
一個是母族，一個是妻族，一個是侍妾娘家。
份量都不輕，有上朝資格，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句話嗎？！
侍從咬牙搖頭，“沒有，勤國公下了朝之後，便臉色難看地走了，連殿下都沒有去看過，其…其他人…也是如此……”
五皇子聽的眼前發黑，後退幾步，失态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喃喃道:“怎會如此？”
太醫署又不在後宮，哪能不可去？
這是明顯想和五皇子扯開關系啊！
“其他皇子呢？”五皇子妃又問，“有人去看嗎？也…也封爵……了嗎？”
生怕就自家被封了個侯爵。
侍從搖頭:“無人去太醫署關切殿下們，且十位殿下都被封了侯爵……”
五皇子妃抿了抿唇，感覺又被安慰到了，反正丢臉的不是他們一家就行。
擺擺手:“下去吧。”
侍從不敢多待，生怕自己被拖出去，趕緊行禮退走。
五皇子妃愁着臉，轉頭看向嬷嬷懷裏的兒子，心中不免有些遷怒。
什麽小金龍，小黑龍還差不多！
到底不過是小兒的一個夢，哪能當真呢……
美夢被現實戳醒，五皇子妃心中郁悶不已。
對着嬷嬷擺擺手，“帶小世子下去。”
嬷嬷趕緊抱着小世子行禮告退。
待出了屋子，行走在廊檐下，這才擔憂地對懷裏的小世子小聲說道:“小世子日後可不能再說什麽小金龍了。”
五皇子明顯沒了上位的可能，若是再說什麽小金龍，被有心人聽到向上參一本，哪能有好果子吃，說不得侯爵都沒了。
小世子眼裏閃過迷茫，總覺得現在發生的事情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