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與露法斯相處的時間不長，但那段時間卻非常獨特。

在那個寒冷的帝國中，露法斯的房間是溫暖的、安靜的，他靜靜地看書，靜靜地陪露法斯熟睡，又靜靜地看書。

他明白露法斯并沒有将他看成一個男人看待，不過他對此毫不在意。

兩人的關系像是寵物與飼主，露法斯展現出飼主的善意，雷恩做好陪睡的本分，兩人相安無事。

可在某天晚上，露法斯誤喝了某種藥物，她與雷恩産生了男女方面的聯系。

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雷恩的生活一如既往，露法斯的生活也一如既往。

但在最後的最後，露法斯選擇了讓雷恩登上審判，與她共度死亡。

兩人之間産生了特殊的感情。

雷恩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是不是愛情。可當他看到墜落的飛行艇，意識到露法斯可能在裏面的時候，他的心髒突然間揪緊了。

破損的飛行艇表面冒出了不少火花、電弧，誰都知道這個龐然大物非常危險。但雷恩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裏邊的通道都皺成了一團，歪歪扭扭、彎彎曲曲，一扇扇鋼門也因爲門框的形變而被卡住、打不開。

燈光忽明忽暗，裸露出來的電線冒出了點點火花，一些地方還燒起了平靜的火苗。

——這裏很危險。

雷恩右眼的能力——弱者的直覺起了作用。直覺明确告訴雷恩，繼續待在這裏，他肯定會死于非命。

但雷恩不在乎。

一直靠直覺、野性行動的男人，因爲露法斯抛掉了所有野性。

“露法斯！你在裏邊嗎？在，還是不在？”

第一次喊這句話，沒有任何回應。雷恩繼續往裏走、往裏鑽。

第二次喊這句話，依然沒有回應，雷恩切開厚重的鐵門、清掃道路，繼續前進。

……不知道是第幾次喊這句話時，雷恩終于聽到了回應。

“我……我在這裏！”

聲音不大，顯得異常虛弱。

“露法斯！”

“……誰？”

“你情況還好麽？”

“不……怎麽好……”

“你受傷了？”

雷恩記得露法斯的聲音，他确信在飛行艇深處的人是露法斯。

“很糟糕嗎？堅持住！”

“我……不知道……”

“等等我！”

露法斯的回應斷斷續續的，聲音不大，顯示出了她的糟糕處境。

雷恩很急，他用劍與魔法不斷開路。

相較于審判來說，飛行艇很脆，但對一個人的雷恩來說，這艘飛行艇又過于堅固了。

鋼門、鋼牆、鋼架，這些都不是可以輕松切斷的東西。

“哼……你、你是……誰？”

“堅持住，我就來！”

“……危險……你走吧……我會記住你的名字的……沒、沒想到……還有人……忠誠……”

“雷恩！我叫雷恩！”

“……雷恩？沒聽、聽說過……”

“雖然你不知道……”雷恩不斷說話，他不希望那個虛弱的聲音失去回應，他想讓露法斯保持清醒：“但我們一起搭乘過審判！”

那是雷恩腦中的記憶，他不認爲露法斯會記得。

可這時候，雷恩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在沉重的現實面前，一切語言都顯得那麽的無力。

“嗯？”

令雷恩意外的是，駕駛艙那頭的聲音似乎明亮了一點。

“露法斯，你堅持住——”

“小啞巴？”

雷恩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那是露法斯在稱呼他。因爲那時候的雷恩，身體既小又沒有雙腿，“小啞巴”是個準确的稱呼。

“是我！你還記得我嗎？”

“啧，我真的快死了，怎麽會有這種臨死幻覺……”

“這不是幻覺，露法斯！”

雷恩“當”的一聲敲響了金屬牆，他害怕露法斯沒聽見，還在不同的地方多敲了幾下：“能聽到嗎？”

“别敲啦，響得我腦殼疼……”

“再等一下，我來救你了！”

“沒想到你能說話啊……”

“發生了很多事情吧……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審判呢？沒開來？”

爲了讓露法斯打起精神，雷恩不斷說話。他有點害怕，若停止對話，那邊的聲音會徹底消失。

“出來玩一玩……開什麽審判。”

“你變了啊。要是以前的你，會念叨着‘宰了他們’，然後将審判開出來。”

“……别把我說得像殺人狂魔一樣，我有殺過誰？”

“诶？你記得我，卻不記得其他事情麽？”雷恩很少回顧過去，他少見地翻查了下過去的記憶，說道：“你不是将門外的那些人都收拾掉了麽？”

“門外？”

露法斯的聲音又精神了一點。

“那時候，你不是被人下了藥嘛，我敢肯定是在風俗店裏的那種藥。”雷恩化身爲曆史學家，将那段暧昧又難以述說的過去講了出來：“我當時在房間裏看書呢，還不知道發生了啥……後來一群人來房間門口打架，因爲他們都想進來，可在進來之前，你身上的藥效就已經過了，當時——”

“好好好，别說了！”

露法斯趕緊打斷了雷恩，雷恩的大腦自動出現了她發紅的臉頰。

“沒想到真的是你啊……真的是你嗎？”

“嗯，真的是我。”

“咳、咳咳……沒想到在這裏竟然有這種收獲……啧，你能說話，雙腿應該也是正常的吧？”

“當然了，所以我現在才能在這裏啊。”

“你走吧。”

“爲什麽！”

“這裏很危險。難得你雙腿健全，可别死在這裏到了。”

“你說什麽話呢！那時候……我們不是到死爲止都在一起嗎！和審判一起沒入了大海！”

雷恩撬開了最後一扇門，抵達了被壓縮到了極緻的狹小駕駛艙。

駕駛艙座位那裏，有一名淺綠色長發少女趴着。

當駕駛艙門被打開時，少女扭頭看向了雷恩這邊，原本充滿死相的淺金色眸子也稍微亮了起來。

看到那張臉，露法斯确認對方是誰了。

“真的是你啊……我還想着去什麽地方把你救出來呢。”

眼底下一圈黑色，黑眼圈令露法斯看起來非常虛弱：“沒想到你來找我了，小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