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說的話,深深刺痛了衆人的内心。他們剛剛失去了同伴,又聽到這麽刻薄的話,旋即眉毛倒豎,表情猙獰地想沖上來——
“各位,請冷靜。”
薇拉拿着收刀入鞘的太刀于胸前,守在雷恩左邊。
貝多莉卡歎了口氣,站在了雷恩右邊。
随着雷恩的咒語脫口而出,兩把魔法劍漂浮在雷恩身後,仿佛随時都可能射出去的樣子。
這三人的陣仗,足以讓衆人望而卻步。
“難道不是嗎?”雷恩莫名其妙地說:“你們來這裏,不會以爲就殺幾個魔族就能完事吧?你們沒想過自己被殺的可能性?”
那些人說不出話來,他們小聲地竊竊私語,卻沒人能回答雷恩的問題。
因爲雷恩說的沒錯,很多人就抱着輕松的心态來參加勇者祭的。
他們隻看到了與勇者組隊的機會、成爲救世主的榮耀、将來的榮華富貴——卻忽略了跟在勇者身邊,需要與最強的魔族爲敵,需要戰勝魔王。
兩百多年的和平時光,人類隻從口耳相傳的故事中、書籍中,了解人類與魔族之間的戰争有多麽慘烈。
可故事與文字并不能讓人們明白魔族有多可怕,他們隻知道殺掉魔族,能獲取魔族身上的各種活體材料,能賣出好價錢。
從未遇到過魔族合作攻擊的人類,已經忘卻了魔族的恐怖,亦沒有與魔族決一死戰的覺悟。
換言之——很多人并不認爲自己會被魔族殺害,他們的潛意識就認爲,他們是獵人,而魔族不過是獵物而已。
很多人沒有去過魔族領地,隻在人類國家的荒野外與魔族戰鬥過。在那些地方的魔族,等級有限,難以讓人類認識到魔族到底有多麽恐怖。
而雷恩和薇拉的想法和覺悟完全不同。
兩個見識過世界末日的人,隻覺得他們吵鬧。
在末日降臨的時候,歸咎責任、尋求安慰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當同伴死亡的時候,難道不該憎恨魔族、後悔自身的無力嗎?無論是雷恩還是薇拉,都認爲不該将所謂的“責任”歸咎在奧斯裏克身上。
殺死人類的,是魔族,而不是奧斯裏克——雷恩和薇拉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但是,雷恩并非因爲看不過眼而出手,他沒有這麽強的正義感。
他護住兩名女學生的理由隻有一個——她們倆都是美少女,僅此而已。
“三位在剛才的戰鬥中,表現得相當出色,在場很多人都得到了你們的幫助,我首先予以感謝。”
高大的男人——桑普頓出現了。
狼狽不堪這個詞,剛好用在他身上。
長長的黑色大衣被火燒掉了大半,内襯的白襯衫也染成了黑色,皮鞋滿是泥濘與劃痕。
他這個造型一經衆人看到,馬上博取了非常多的同情。
“但是,也希望你們理解我這些弱者的心情。”桑普頓憔悴道:“前面幾天,魔族領地沒有那麽危險,可爲什麽突然間變成這樣——我們希望奧斯裏克能給我們一個說法。”
“是啊、是啊!”
其他人跟着這樣起哄,仿佛奧斯裏克才是導緻他們變成這樣的元兇。
“啊?前幾天魔族被殺了那麽多,他們肯定會讓更強的部隊過來啊。這事有這麽難理解嗎?”雷恩反問道:“難道你們以爲魔族是果樹上的蘋果,想怎麽摘就怎麽摘嗎?”
雷恩撸起袖子,氣勢洶洶要動手的樣子,除了桑普頓外的人大多後退了些許。
看到人們這樣的反應,雷恩輕蔑一笑,豎起拇指指着自己的臉說道:“我們幾個碰上了一個特别厲害的魔族——我以性命擔保,那個魔族的等級肯定超過五十。”
衆人瞪大了眼睛發出驚呼。
“魔族就是這麽強大。無論你們現在要說什麽廢話,這些魔族就是人類将來要面對的敵人。”
雷恩用冰冷無情的話語說道:“因爲自己失敗了,就來欺負兩個女孩子幹嘛?剛才奧斯裏克的部隊還在時候,怎麽不見你們讨個說法?”
“可、可奧斯裏克作爲勇者祭的主辦方……肯定要負責吧!”
突然,一名女性歇斯底裏道:“死了這麽多人……竟然眼睜睜讓那麽多人死了!奧斯裏克能脫離得了關系嗎!”
這時,桑普頓也來插了一嘴:“而且,那些能映出魔族領地情況的畫面也消失了好久,這樣我們根本就無法得知魔族領地的情況,所以才會導緻如此慘烈的戰況——魔法大學不該爲自己的失誤負責嗎?”
其實,讓那些監視魔法失效的,就是桑普頓本人。
監視魔法是奧斯裏克偷偷布置在魔族領地的,主要有兩個作用:1、查看魔族的動向,防止危險的發生;2、觀看參賽者的戰鬥情況,用以評價各個參賽者的實力。
昨晚,爲了讓魔族的偷襲成功,桑普頓等精通魔法的魔族,讓監視魔法失效了。
有桑普頓帶頭,那些冒險者又開始嘈雜了起來,并人推人地朝雷恩那邊擠過去。
他們知道雷恩很強,但在他們的潛意識當中,雷恩肯定不會對他們這些凄慘的弱者動手。
“啧……好麻煩啊……”
雷恩向身後兩名女生小聲道:“你們會魔法吧?待會用魔法打散他們,我帶你們倆突圍。”
埃蕾歎了口氣,不置可否。
格蕾絲開心地點點頭:“沒想到你來維護我了呢,嘿嘿。”
兩名女學生舉起魔杖,正準備動手時,伊拉娜的聲音從天而降。
那是響徹整個校前廣場的聲音。
“這就是魔族,傳說中讓人類毀滅了一次又一次的魔族。勇者祭,是慶賀勇者誕生的祭典,也是爲勇者挑選同伴的祭典。成爲勇者的同伴,就意味着跟随勇者,挑戰最強大的魔族。要論起逃避的資格、生存的責任——勇者及其同伴唯一能靠的,隻有自己的雙手。”
“成爲救世主就是這麽一回事,并未風風光光受人敬仰就行,還需要承擔拯救這個世界的責任。”
“昨天晚上,我們大學設置在魔族領地的監視魔法受到了魔族的幹擾,所以無法讓人知道魔族領地發生的情況。但這是魔族的幹擾,我并不認爲責任全在我們身上。我想讓大家明白的是,接下來人類與魔族之間的戰争,就是如此沒有道理可言。想活下來,就隻有勝利這個選項。你們不要以爲魔族會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與你們戰鬥,這個世界的危險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的。真正的死亡就像昨晚發生的死亡一樣,在睡夢中、毫無準備中、遺言都沒有的情況下——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