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娥歎了口氣，把袋子放到一旁，沒再說什麽。李向前看着她沉默的背影，心裏一陣酸澀。他摸了摸女兒的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小丫頭，看看爸爸給你買的好東西。”

女兒擡頭接過那隻草編的小雞，立刻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好可愛！謝謝爸爸！”

李向前今天的心情一直不好，早上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心裏有種說不清的沉悶，仿佛是那股壓得喘不過氣的重擔從早到晚就沒消失過。忙碌了一整天的工地上，他不斷地用身體去搬運、扛着重物，揮汗如雨，卻總感覺自己的身心都在一點一點地崩潰。

他本能地覺得自己不能停下，不能讓自己有一點點喘息的機會。因爲每一次稍微停頓，腦袋裏那股壓抑的情緒就會向他撲面而來，提醒他那些困擾的事，提醒他那份不安和失望。

工地上，随着太陽的逐漸西斜，氣溫也有些下降。李向前擦了擦額頭的汗，手上的泥土和汗水混在一起，泛起一層油膩膩的光澤。他舉着工具，正準備往一個角落裏走去，突然腳下一滑，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整個人猛地撞到了牆上。

那一瞬間，李向前隻感覺胸口一痛，整個身體仿佛被狠狠撞擊了。他試圖站穩腳步，可是腳下的地面滑不留手，右腿被一種劇烈的疼痛牽動着。他低頭一看，隻見自己右腳踝部位已經腫脹了起來，幾乎連鞋子也被擠壓得變形。

“這下完了。”李向前悶哼了一聲，心裏有些懊悔，但更多的是無奈。他扶住牆壁，靠着它慢慢蹲了下來，右腳無力地擺放在地上，痛感如潮水般湧來。

周圍的工友見狀趕緊圍了過來，劉二狗是最先走過來的，他低聲問：“向前，你怎麽了？”

李向前強忍着痛，輕輕搖了搖頭：“腳崴了，沒什麽大事。”

劉二狗看了看他，皺眉說道：“看這情況，不像是小傷，得趕緊去醫院看看。”他語氣裏透出些許急切，顯然有些擔心。

李向前不想麻煩别人，咬着牙說道：“沒事的，稍微歇歇就好。”他不想讓人看出自己有多脆弱，盡管疼痛已經開始讓他的額頭布滿冷汗。

可是腳踝的腫脹越來越明顯，李向前心裏漸漸明白，這傷勢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即使想要忍耐，疼痛依舊在無情地折磨着他，每一絲動彈都如同火燒般疼痛難忍。他強行站起身，試着支撐自己往前走，但左腳站穩，右腳幾乎無法用力。

“向前，你别逞強了。”劉二狗見狀，急忙伸手去扶住他，“我陪你去醫院，别再拖了。”

李向前猶豫了一下，心中升起一種微妙的感覺。他不想麻煩别人，尤其是劉二狗，但此時他明白，如果不及時處理傷勢，可能會耽誤得更久。最終，他點點頭，終于答應了：“好吧，麻煩你了。”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工地，李向前雖然盡量不讓自己看起來那麽狼狽，可是痛感還是讓他每走一步都顯得異常吃力。劉二狗不時回頭看他，看到他那滿頭冷汗，心中不禁升起幾分擔憂。

到了醫院，李向前被迫接受了檢查。醫生看了看他的腳，眉頭緊鎖：“這是扭傷得不輕，至少需要休養幾天，避免過度負荷。”

李向前聽到這話，心裏一陣沉重。他知道，自己可能得暫時離開工地，這對于他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打擊。工地的活兒是他賴以生存的唯一來源，這段時間，他本來就有些捉襟見肘，而現在，這樣的傷勢隻會讓他更加焦慮。

“醫生，修養多久才能好？”李向前聲音有些緊張。

“最少得兩周。”醫生看了他一眼，耐心地說道，“如果保守治療，不去過度使用傷腳，應該能痊愈。”

李向前沉默片刻，心裏像是有一塊巨石壓了下去。兩周，對于一個一直過得緊巴巴的人來說，是多麽漫長而艱難的時間。他回想着家裏等着他回去的人，柳翠娥的擔憂，女兒的期盼，心裏更是無法平靜。

他勉強忍住心中的煩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那就按您的建議休養吧。”

醫生叮囑了一番後，李向前隻得在醫院裏拿了些藥，繼續由劉二狗攙扶着回了家。路上，他沒有再多說話，隻是默默地走着，心裏反複想着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麽度過。

回到家裏，柳翠娥正在做晚飯，聽到他回來的聲音，轉過身來，看到李向前拄着拐杖走進來，面色突然一變：“你怎麽了？怎麽弄得這副模樣？”

李向前笑了笑，強顔歡笑道：“沒事，扭了個腳，醫生說休息幾天就能好。”

柳翠娥放下手中的鍋鏟，走過來扶住他，眼裏滿是擔心：“你怎麽這麽不小心？趕緊坐下，别再亂動。”

李向前點點頭，終于坐到了床邊。他看着柳翠娥忙碌的身影，心裏卻生出一股愧疚感。家裏本就不富裕，柳翠娥已經很辛苦了，現在自己又摔了這個腳，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更難過了。

“翠娥，我這段時間可能得休息一段，你先辛苦些。”李向前低聲說道，語氣裏夾雜着一絲無奈。

柳翠娥轉過身來，看着他，眼神中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關切：“你怎麽總是不照顧自己？不過，既然醫生說要休息，那就休息吧，家裏的事我能應付。”

李向前知道，她的話是安慰他，但他心裏并不輕松。現在的他，真的有些力不從心。生活的重擔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而這次受傷，似乎又讓一切變得更加沉重。

他看着柳翠娥的背影，心中湧上了深深的愧疚感。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他得想辦法改變，給家裏帶來更好的生活。

李向前坐在床邊，雙手捧着一杯熱茶，看着窗外慢慢沉下的夜幕。房間裏一片靜悄悄，唯有茶水的溫熱緩解了他指尖的冰涼。腳踝的傷雖然已經包紮好了，可是痛感依然隐隐作祟，他試圖用這種微不足道的方式來轉移注意力，卻發現自己無論怎麽喝茶，心裏的焦慮都沒有絲毫減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