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義新望着緩緩打開的手術室的門，見護士推着馮老太出來，惋惜的歎了口氣：
“唉，不用了，你不用過來了，馮老太現在出手術室了，右腿已經被截掉了。”
李德才快步走上前去：
“媽？”
護士道：“麻藥還沒過去，沒這麽快醒來。”
“等她醒過來後，先不能吃東西......”
一邊叮囑，一邊推着病床往電梯走去。
李德才緊跟其後，莫欣怡也跟着。
唐義新沒走入電梯裏，隻站在電梯口往裏看了一眼面無血色的馮老太，朝李德才指了指樓梯方向，便快步離去。
走入樓梯間，才對着電話繼續道：“我剛剛看了一眼，馮老太的命是保住了的，隻是腿已經被截掉。”
“你不用過來了，反正她過些天也是要回去的。”
“到時候你再看着辦吧。”
李青峰聞言有些茫然。
一切好像都在冥冥之中注定了一般。
當初小花被馮老太打得半生不死的時候，他也錯過了救治小花的第一時間。
要是當時他沒出發去城裏，估摸着是可以阻止小花被打成那樣的。
當時他錯過了幫助小花的機會，如今又錯過了救治馮老太的機會。
馮老太好壞先不說，要是他李青峰今天沒進山，而是呆在村子裏，那馮老太的腿是一定可以保下來的。
但如今，回天乏術了。
李青峰挂掉電話後，悠悠歎了口氣。
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小花。
小花站在檵木旁邊，小手不安的揪着檵木的葉子。
那檵木的葉子小小的，隻有她的拇指指甲蓋那麽大。
似是感受到了二哥的目光，便擡頭看去。
見二哥打量着自己，忍不住抿了抿唇，最終還是走上前道：
“二哥，我奶奶被蛇咬了。”
李青峰沒說話，隻是看着她。
她繼續說道：“我正好去村頭找阿澤哥哥跟子瑜妹妹，聽到她的呼救聲，就過去了。”
“那會兒四周沒有大人，隻有她的幾個孫子。”
“她要我幫她撿手機，我幫了。”
“但是，她要我去喊我媽過來，我沒去。”
“後面我媽跟村長伯伯他們一起送她去醫院，我也沒去。”
說到這裏，她仰起小腦袋，面帶疑惑的問道：
“二哥，我是不是很壞？”
“我還跟她說，她不是我奶奶，她隻是我爸爸的媽媽。”
“她死了嗎？”
“我這樣做是不是太惡毒了？”
善良的人極其容易有罪惡感。
哪怕隻是一句話，也容易讓他們惴惴不安。
李青峰摸了摸小花的腦袋，說道：“怎麽會呢？”
“我們小花已經很棒了。”
“如果換做其他人，估計根本就不會搭理她。”
“小花，二哥之前跟你說過，咱們不能把什麽問題都攬到自己身上來。”
“我們不傷害别人，但是，也不容許别人傷害我們。”
“我們可以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但那必須是在不影響自身的情況下。”
“如果對方讓咱們感覺到不開心了，那就沒必要忍讓退讓，明白嗎？”
小花點點頭：“我明白，所以我願意幫她撿手機。”
“那對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她罵我，還呼喝我要我找我媽媽過來受她的氣，我就不開心了，所以我沒去。”
“後來我媽媽還是被村長伯伯叫來了。”
“我媽找到我，說她一直當着大家的面罵我沒良心，我也不開心，所以我就不想跟着一起去醫院。”
李青峰心疼的捋了捋小花的辮子，說道：
“小花做得很對，我們可以善良，但也要有鋒芒。”
“不能無底線的善良！”
“你冒險幫她撿手機，那是你善良。”
“可她非但不感激，還對你惡言相向，所以你後面不再管她，也是合乎情理的。”
“咱們問心無愧，好嗎？”
小花點點頭，心裏的不安淡了許多。
本來她還有些擔心，怕自己會變成一個沒良心的惡人。
但現在有了二哥的安慰，她的心情瞬間就好轉了不少。
她圓圓的小臉蛋上鑲嵌着圓圓的眼睛，圓嘟嘟的嘴唇抹開了笑意：
“嗯嗯，我都聽二哥的。”
“好，那咱們就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趕緊去幫二哥生火，晚上二哥請你們吃大餐。”
小花歡快的跑進屋裏。
聲音随着她跳躍的辮子一起奔奔跳跳的傳來：“我還會淘米煮飯跟洗菜。”
浩奇嗷的一聲跟上去：“我也會，我會炒菜！”
子衡撇了撇嘴：“煮飯有什麽意思？我才不去，我要進山了！”
看了一眼北山方向，小家夥挎起自己的小布袋，直接出發。
潘澤拉住他，頭疼道：“子衡，你要幹嘛？”
子衡回頭看阿澤哥哥。
阿澤哥哥雖然精神奕奕，但是身上的衣服很陳舊。
碼數略小，看樣子是去年或者前年的衣服。
下意識的問道：“阿澤哥哥你爲什麽不穿新衣服？”
“你的衣服好小了。”
潘澤低頭，笑道：“這衣服是我爸爸給我買的，我舍不得扔，所以就一直穿着。”
诶，怎麽說起這個？
潘澤差點被他帶偏，回過神來，連忙一臉嚴肅的說道：
“你一個人要去哪裏？”
子衡指了指北山：“進山玩啊。”
又看了看阿澤哥哥的鞋子。
鞋子就是軍綠色的解放鞋，迷彩的，但很大。
他愈發不解道：“爲什麽你的鞋子也這麽奇怪？”
說着，又仰頭看潘澤：“阿澤哥哥你沒有錢嗎？”
潘澤被問住了。
他怎麽會有錢？
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就聽到子衡說：
“那我進山給你找點錢回來，你要不要？”
“啊？”潘澤腦子亂糟糟的。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已經跟不上子衡了。
不是他這個當大哥哥的來管住子衡這個小不點，不讓他亂跑嗎？
怎麽忽然間覺得自己才是被管的那個？
愣神間，子衡已經走出了好遠。
他準備去追，一旁的子瑜卻咿咿呀呀的叫喚起來。
扯着他的衣服，不給他走。
潘澤沒轍，隻能牽起小丫頭的手，朝不遠處的青峰叔叔喊道：
“青峰叔叔，子衡跑到山裏去了。”
“讓他去吧。”李青峰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