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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如玉墜落後，栾梅與聞人佑也接連向前邁步，身形化作黑點消失在懸崖之下。

陳伶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這一幕，眼眸中滿是茫然。

“小師弟，記得跟過來。”

末角貼心的提醒了一句，随後也跟上三人，從山頂懸崖一躍而下。

灰界的寒風拂過山頂，将陳伶的紅衣吹的淩亂翻飛，他走到懸崖邊向下望去，除了荒蕪的黑色大地，其他的什麽也沒有……

在極光界域時，陳伶曾乘着船渡過凍海，早在數海裏之外就能看到那座頂天立地的黑色巨劍，而那也僅是兵道古藏的冰山一角。

所以在陳伶的印象裏，古藏應該都像兵道古藏那樣，龐大，神秘，殺氣森然……

可明明他們已經走到了戲道古藏的跟前，陳伶還是沒看到它的影子，若非他知道甯如玉等人的身份，恐怕真得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了。

“莫非，戲道古藏在這下面？”

陳伶目光望向懸崖底部，空空蕩蕩，就連剛才跳下去的幾人都不知所蹤。

陳伶雙眸微眯，在心中測算了一下高度，喃喃自語，

“有【血衣】，就算這麽高摔下去，應該也不會死……”

他向後退了半步，随後腳掌在懸崖邊用力一蹬，整個人墜落而下！

狂風呼嘯，大紅戲袍在半空中翻卷，像是一隻墜落的紅色風筝，劃過灰界的半空。

強烈的失重感下，陳伶看着眼前極速放大的地面，雙眸緩緩閉起……

就在他的身形即将墜入大地的瞬間，

黑色的大地表面，一道帷幕自動拉開！

頌——！

陳伶的身形消失其中。

……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注1）

陳伶緩緩睜開眼眸。

他坐在一張雪白的方桌前，精緻的桌布帶着繁複雕花，自然垂落，桌上擺着一套昂貴餐具，一塊熱氣騰騰的牛排正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滴答，滴答——

細密的雨珠打在身旁的玻璃上，西式複古風格的店面之外，是一條繁華熱鬧的十字路口，在遠處還有一座宏偉的教堂，嗡鳴的汽車聲由遠到近，呼嘯而過。

“這裏是……”陳伶看着周圍的環境，整個人怔在原地。

不對啊……

他壓根就沒有動用時代存檔，怎麽一轉眼就又回到了大災變前的時代……而且看着還是國外？

陳伶清楚的記得，自己剛才是從懸崖上跳下來的，結局隻有兩種，要麽摔死，要麽進入戲道古藏……

可眼前的情況是怎麽回事？

陳伶試探性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痛覺十分清晰，他不是在做夢。

“Besoin  d’ajouter  des  plats  Monsieur？”（先生，還需要加菜嗎？）

一位穿着像是服務生的男人走到他身邊，俯身問道。

“？”

陳伶轉頭看他，金色的微卷頭發下，是一張還算英俊的面孔。

就在陳伶發懵之際，餐館的大門被打開，一個白衣身影穿過忙碌的過道，在陳伶面前的座位上緩緩坐下。

他對着陳伶微微一笑。

“大師兄？？”

陳伶又掐了自己一下，他真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畢竟眼前的一切，實在是太割裂，太科幻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敢跳下來的。”甯如玉的笑容好似暖陽，

他接過服務生手上的菜單，遞到陳伶面前，“老二老三老四在幫你準備住的地方，我先來帶你吃點東西……看看還需要加菜嗎？”

“不是……大師兄，這是怎麽回事？我們不是在戲道古藏嗎？”

“對啊，這裏就是戲道古藏。”

陳伶指着這家法國餐館，還有門外的十字路口，和遠處的教堂，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從何處開始吐槽……

“戲道古藏，開在法國？”最終他隻憋出這八個字。

“不不不，隻是帶你吃個飯而已，等你吃完了，我再慢慢給你解釋。”

甯如玉指了指菜單。

陳伶低頭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法文眼花缭亂。

“哦抱歉，忘記開字幕了。”甯如玉揮了揮手，那些法文之後，頓時浮現出一行行中文翻譯。

在菜單的最上方，碩大的餐廳名顯眼無比：

——Balthazar（巴薩斯）

“小師弟，我比較推薦他們家的羅西尼牛排，已經給你點好了，如果不夠的話，還可以加一份安康魚。”甯如玉認真說道。

陳伶：……

“不用了。”

陳伶将菜單遞了過去，然後默默的開始吃盤中的牛排……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但陳伶折騰了這麽幾天，确實是餓了。

“那你慢慢吃，我也慢慢跟你解釋。”甯如玉喝了口檸檬水，停頓片刻後，再度問道，

“小師弟，你覺得什麽是‘戲’？”

陳伶啃了口牛排，想了想，“戲是表演。”

“不錯，最早的時候，戲從軍隊祭祀儀式中演變而出，随着時代與文明的發展，延伸出各種各樣的類别，樂器演奏，舞蹈，說書，戲曲……它雖然是因娛樂而出現，但‘戲’本身承載的，是不同時代下的人類文明縮影。”

“換句話說，‘戲道’中藏着整個人類文明的演變史。”

陳伶聽得懂甯如玉的解釋，但不明白他爲什麽要與自己說這些，三兩下迅速把牛排吃完之後，喝了口水，疑惑問道：

“所以呢？”

“所謂‘古藏’，就是神道的現實載體，它存儲着自從人類文明誕生以來，所有與此道相關的底蘊……如果說兵道古藏是人類文明中殺伐與欲望的載體，那戲道古藏，就是精神文明的載體。”

“從古至今，每一個時代的文明縮影，每一個時代的人文精神，都被保留在戲道古藏中。”

随着甯如玉指尖輕擡，周圍的場景一點點被折疊起來，遠處的教堂，窗外的十字路口，乃至那一輛輛飛馳而過的汽車……就像是不斷翻轉的紙頁，向着甯如玉的掌心靠攏。

然而，這奇幻無比的變故，并未讓行人或者其他服務員感到怪異，仿佛他們根本就沒察覺到這世界的變化般，依舊在談笑風生。

陳伶隻是眨了下眼，周圍的一切都被折入了甯如玉的掌間……變成了一個圓形的，扁平的，微微反光的東西。

看到那東西，陳伶愣在原地；

那是一張光碟。

甯如玉将這張光碟收入透明塑料殼内，其表面清楚的寫着幾個大字：

——《大廚》（法國），丹尼爾·科恩，2012；

這是一張電影光碟。

噔噔噔噔——

随着頭頂的燈光亮起，一座座高聳入雲的木架暴露在陳伶的視野中，仿佛無窮無盡般延伸到遠方……每一座木架，都塞了數以萬計的光碟盒。

甯如玉站在無盡的木架中央，對着陳伶微微一笑：

“小師弟，歡迎來到……戲道古藏。”

……

……

注1:台詞選自電影《一代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