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緊攥彼此的他們


陳伶握住孫不眠破土而出的手掌,屬于孫不眠的部分記憶,宛若潮水般湧上他的心頭!

陳伶看到了;

在孫不眠的記憶中,這似乎是他的第一次沉眠。

在那段原本的記憶裏,孫不眠時隔十年,從荒土中破出,餘下的隻有呼嘯風沙,與伫立在廢墟間的斷垣殘壁。

孫不眠愣住了。

他對那座城池的印象還停留在十年前的普天同慶之中,而現在,這裏已經荒無人煙……這是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曾經的熟悉與安全感已經徹底離去,隻留下無盡的迷茫與不安……

就像,他已被全世界遺忘。

“師父……”

孫不眠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他快步向那座城池廢墟跑去。

或許是沉眠太久的緣故,孫不眠的步伐略顯蹒跚,他跌跌撞撞的走遍了廢墟的每一個角落,卻找不到絲毫曾經的影子……

孫不眠像是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在廢墟中呆呆站了一整天,直到午夜的寒風割的他臉頰生疼,才回過神來,渾渾噩噩的向城外走去。

他在荒漠中走了三天,滴水未進,才終于找到一座有人居住的城池。

詢問之後他才知道,距離他沉睡已經十年,如今朝代更疊,王朝版圖面目全非,不知多少城池被遺忘在茫茫大漠之中。

十年的歲月,像是一記重拳,讓初次沉眠的孫不眠近乎崩潰,孫不眠心中很清楚,憑師父的身體狀況,是熬不過十年的……那些他曾珍視的事物和人,基本都消失在無情的曆史洪流之間。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爲他睡的太久了。

孫不眠哭了很久,他不知道如何彌補這一切,隻能将所有的過錯都歸結于自身,像是爲了懲罰自己,他開始斷食斷水,将自己在沙漠中困了十天。

或許是吉祥之氣眷顧,在孫不眠昏迷瀕死之時,一支商隊恰巧經過,将他救了下來,然後向着遠方的城池進發……

孫不眠活下來了,但心中的愧疚與痛苦并未消失,而是在這一世困了他足足二十年,傷口才逐漸撫平。

時間回到現在,

陳伶像是與孫不眠一樣,經曆了這段過往,眼眸複雜無比……

沙沙——

那截自土中伸出的手掌,還在奮力掙紮着,似乎很快就要破土而出。

陳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回頭看向身後,遠處的荒蕪之中,一個白發身影像是在靜靜看着這裏……

“你讓我等他……是爲了彌補這一切?”陳伶喃喃自語。

遠處的姜小花微微點頭。

陳伶的目光重新落回即将破土的手掌,他猶豫許久後,還是一咬牙,手掌驟然用力!

砰!

一個身影被他拉出土壤,在慣性作用下一個踉跄,險些跌倒在地。

“你……”剛剛蘇醒的孫不眠,大口的呼吸着周圍的空氣,餘光看到身旁的陳伶,眼眸中有些驚訝,“你是誰?”

陳伶注視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後,還是沒有回答名字,而是直接開口:

“你師父讓我給你帶句話。”

“師父?”

孫不眠環顧四周,看到周圍的荒蕪大地,與遠處僅剩殘骸的城池,整個人愣在原地……他像是有種不妙的預感,當即問道,“師父他人呢?”

“你沉睡了十年,他已經仙逝了。”

聽到這句話,孫不眠心頭一震,還未等他問些什麽,陳伶便再度開口,

“不過,這幾年他生活的很幸福……雖然你沒有陪伴身邊,但或許是受你的吉祥之氣眷顧,他的晚年無災無難……他很感謝你,有你這麽一位弟子,是他的榮幸。”

孫不眠愣在原地。

陳伶說的并不是空穴來風,六年前那老人最後一次出現,獨自對孫不眠的墳墓訴說了許久,他一字不漏的全聽見了……

陳伶甚至懷疑,最後那老人看向他的目光,就是爲了讓自己替他轉述……他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

那個老人,究竟是誰?

“師父……”孫不眠的眼圈頓時就紅了,一時間似乎無法接受。

“你師父還說,你們沒有再見面不是你的錯,而是天意……如果你因此而内疚,浪費生命,他會很生氣。”陳伶拍了拍孫不眠的肩膀,

“還記得嗎?師父讓你無論發生什麽,都要照顧好自己……”

“我……”

孫不眠剛才還對陳伶的話語存疑,但聽到後半句之後,他便相信了……他像是個失去一切的孩子,手足無措的站在那,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陳伶沒有再開口,畢竟後面這幾句,都是他自己瞎編的;

他就這麽看着孫不眠在荒蕪中失聲痛哭,淹沒在無盡的風沙之中……

等到日落西山,黃昏下的夕陽好似紅緞批在孫不眠的身上,後者終于緩緩恢複了情緒,他眼圈通紅的于風沙中回眸看向城池廢墟,眼眸中并沒有原本的迷茫與愧疚,反而多了一絲堅毅。

“讓你見笑了。”孫不眠看向陳伶,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系。”

反正我在回憶裏已經見你嚎啕大哭過好幾次了,陳伶暗自想到。

“……你叫什麽名字?”

“陳伶。”

“陳伶……”孫不眠喃喃念叨着,像是要将這個名字記在心裏,“無論如何,多謝你來找我……你說得對,師父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讓我照顧好自己,如果我連這個都做不到,就是不孝了……”

“你看開就好。”

“……”

陳伶見孫不眠一直盯着自己,眉頭微微皺起,有些疑惑。

“我們見過嗎?”孫不眠忍不住開口,“不知道爲什麽……從剛才開始,我就感覺好像忘了什麽事情……”

說話之際,孫不眠頭頂的虛無中,一條發絲般的記憶絲線被憑空扯出,另一段則被塞入了陳伶的手中,一股詛咒的氣息在空氣中瘋狂蔓延……

陳伶一怔,他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周圍的黃沙便寸寸破碎!

荒蕪的地平線盡頭,

姜小花的眼角輕輕彎起,他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

“陳伶……?”

群星商會的大門之前,孫不眠突然停下腳步。

孫不眠突然覺得,自己有段記憶被某人覆蓋了,與此同時,他所有的記憶都在重新歸位,就像是有人提着絲線的末端,用力一扯,那些曾經被他遺忘的記憶宛若潮水,源源不斷的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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