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人聲鼎沸的場館,我長舒了一口氣,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和輕松。不管怎麽說,今天是不能再返回會場了,以現場觀衆的熱情程度,現在回去100%會成爲圍觀對象,或許等到明天清羽和阙歌的比賽,再低調入場比較好。
目前爲止,我隻想過好自己的生活,聚光燈和關注太過沉重,曝光在銀屏下沒有太多的意義,更何況身上背着的禁賽令距離真正到期還有一年的時間,是否能夠重返職業賽場還是一個待定的未知數。
我很清楚,現在的狀态無法支撐我重返舞台。在觀衆的眼中,或許我和林涵肅在那10分鍾不到的戰鬥中,打的風生水起,不分伯仲,但那樣高強度的正面對決,10分鍾已經接近我的精力極限,如果比賽再多持續一會,很難講我還能否延續先前的狀态。
擡頭望向臨江秋日陰郁的晴空,我不由感歎,到底是三年沒有接受過正規訓練了,之前爲了跟上林涵肅的節奏,我強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現在松弛下來,隻覺得一種無以複加的疲憊感充盈着大腦。
還有很多的路要走,但我不會就此止步。先前離開場館的前一刻,林涵肅和我說了一句重複的台詞,《國度》開服的前一天夜晚他也曾說過相同的話。
“兄弟等你,你可是職業選手。”
我笑了笑,沒錯,我可是職業選手。
微信裏王木楓發來了簡訊,問我人去了哪裏,現場亂成了一鍋粥,衆人都在對剛才的那場比賽議論紛紛。
“林涵肅沒告訴你們嗎?”
“告訴什麽?”
“我出去吃東西了啊。”
那邊發來一個無語的表情包。
“你這就跑了?”
我補充說道:“單純是餓了,我今天可不回場館了,别指望我幫忙帶東西啊。”
“那明天阙歌和清羽的比賽見吧。”
“哦,對了,感謝你的帽子,我明天一定帶給你。”
“……别走,還我帽子!”
天色尚早,我把王木楓的帽子收入包中,盤算着現在打道回府或許太早了,不如趁着人流都集中在場館時,逛一逛周邊商店。
打了個響指,沒錯,就從下午最開始入門時的清羽周邊商店開始。
而主舞台下,結束了今天娛樂賽環節的職業選手們,正齊聚在候場的通道内,除了先一步離開的杜隐青外,其餘幾人正以審視的神情凝視着林涵肅。
“老林,這把打的不錯啊。”先開口的是連無阙。
“還行還行,頂住了壓力……也不能說是壓力,就是正常發揮。”林涵肅心虛地撓了撓頭,解釋着。
“奈何橋下是哪位啊?”周展詩又不自覺地眯起了眼。
“不知道,不認識啊。”
連無阙捂着額頭,很顯然并不接受這個答案:“你們清羽的口徑真統一,商量好的吧。”
“這重要嗎,這場比賽很精彩就對了”,林涵肅把雙手插回兜中,獨自向通道深處走了幾步,聲音飄忽從前方傳來,“而且我打賭你們還會再見到他的。”
“再見到……再。”周展詩莞爾一笑,心中的結論再一次得到了應驗。
加上一開始就知情的林清揚,現在被蒙在鼓裏的人隻剩下了連無阙,看着周圍幾個遮遮掩掩的謎語人,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處境和今天的着裝一樣格格不入。
先一步離開的林涵肅直到走出場館時,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說漏了嘴,之前光顧着精打細算插兜耍帥的姿勢了,完全沒有顧及到言辭上的設計,他默念了幾次“竹子,對不起”後,才心情愉悅地哼着小曲離開了場館。
……
第二天的慶典在上午九點開始,我努力掙紮着在七點半起了床,趕在人潮洶湧之前在座位上落座。
清羽和阙歌的比賽要等到下午才進行,上午慶典的主要内容是一部以《國度》爲主題拍攝的官方電影,具體講述了幾個勢力逐鹿中原到國度建立的史詩,之前在宣發時就号稱場面恢宏,制作精良,堪稱遊戲改編電影的裏程碑。
對于電影是不是像預告所說的那樣大制作,我不得而知。當全場陷入漆黑而幽靜的環境當中,困意無征兆地匆匆襲來,我強撐了十幾分鍾後,最終在刀光劍影交錯聲中沉沉睡去。
等到意識再度回歸時,左側傳來宋雲水的聲音:“我說電影都結束了,你們兩個怎麽還在睡?”
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11點55分,剛好到了慶典散場的時間點,如果不是在會展中心,我甚至想略過午餐,當即閉眼進入午睡環節。
花了好久終于從半夢半醒中脫身,捂着酸痛的背部站起身,我這才發覺身邊還有一個人雙手抱胸紋絲不動,鴨舌帽幾乎把正臉完全覆蓋住。
“王木楓!醒醒!”
我和王木楓垂頭喪氣,一前一後地跟在宋雲水的後面。
“我說你們兩個,這麽激動人心的場合也能睡的着,這個電影從音樂到劇情到演員選角簡直無懈可擊……”
不知道宋雲水說了什麽,我像小雞啄米一樣頻頻點頭,這種場合隻要附和就對了。
“楓楓……再不睜眼要撞到電線杆了。”宋雲水回過頭,無奈地停下腳步,按住王木楓的肩膀,給她示意了一下一米外的電線杆。
帽檐一陣上下搖曳:“嗯嗯,雲水,我清醒着呢。”
“那你說我剛才講了什麽?”
王木楓稍一怔神,迅速地反應過來狡辯說:“講了電影的内容啊,我上午有認真觀看。”
“是嗎,你帽子都把視線全部遮住了”,宋雲水伸手把她的帽子扶正,“那你說說,電影拍了什麽?”
“就國度的……”
“慶典現場也能睡着,真不知道你們兩個昨晚幹了什麽?”宋雲水翻了個白眼,抛下一個無比暧昧的問題。
“我昨天很早就睡了,你不是看到……隻不過我一直這個點才醒,生物鍾調不過來。”王木楓說着,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我歎了口氣:“我就不提了,昨天給豪子折騰了半宿。”
回想起昨晚的故事,豪子剛到宿舍就一口笃定下午上台的奈何橋下就是我,原因無他,以他毒辣的眼神,從現場多個鏡頭給出的特寫背影分析,他确定這個結論的正确率超過百分之90。
爲了避免他将自己的猜測大張旗鼓地宣傳出去,我被迫将真相告訴了他,作爲讓他保密的代價,直到今天淩晨兩點,他還在纏問我有關那場比賽的具體細節。
“這個……不好吧。”
隻是眼前的這兩人并不理解我的心理活動,反而投來了古怪的目光。
“喂,你們兩個别用那種眼神看我啊。”
……
阙歌和清羽的比賽在下午兩點準時開始,和昨天的娛樂賽比起來,今天觀衆席的氣氛更加火熱,成片的清羽火紅色隊服和阙歌藏青色隊服交錯在一起,兩隊的歡呼喝彩聲才起彼伏,一陣高過一陣,頗有幾分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雖然說今天不是正規的聯賽開幕戰,但不管是賽制還是雙方的出戰陣容,都和職業聯賽正牌無二,更何況這場比賽是《國度》開幕以來第一場官方組織的賽事,兩邊都勢必會全力以赴,争奪這場富有紀念意義的開門紅。
趁着雙方選手還沒有入場,蔔蘭歌開始介紹起今天比賽的三位解說。
李銀河,職業圈化石級别的前輩,《神界》第二屆職業聯賽的冠軍選手,法師玩家,曾效力于星辰戰隊,退役後轉型職業聯賽解說,以精準的數據流和鞭辟入裏的局勢分析被一衆深度玩家喜愛。
羅溪,《神界》最後一屆職業聯賽随流雲戰隊拿下冠軍後,榮耀退役,職業曆史上第一位在冊的女職業選手,流雲雙奶戰術的核心人物。她的業務能力和解說風格可能相對于其他最頂尖的解說而言可能不算優秀,但重點在于人家長的好看,粉絲們就樂意看她解說,畢竟賞心悅目也是觀感的一環。
謝彥堂,南風戰隊榮譽教練,全明星賽新秀組教練,任教期間連續兩年被評爲年度最佳教練,在他帶隊期間,南風獲得了一屆職業聯賽冠軍,兩屆職業聯賽季軍。在轉型解說之後,又連續兩年被評爲年度最受歡迎解說。
介紹完畢,蔔蘭歌揚手,畫面随即切換到了解說台。
“大家好,我是解說羅溪。”最左側标志的自然卷甜甜一笑,略帶沙啞的女中音有一種很有韻味的顆粒感。
“我是解說李銀河。”
“這裏是解說謝彥堂,歡迎大家來到我們今天的慶典現場,今天将進行的是阙歌戰隊和清羽戰隊之間的比賽,究竟誰會赢得這場勝利,讓我們拭目以待。”
羅溪接着說道:“我們的選手們正在候場,讓我們耐心地等待幾分鍾。”
“趁着這幾分鍾,不如我們來探讨一下,昨天的一場給人驚喜的戰鬥,李指導,不知道你怎麽看?”
“彥堂說的應該不是那場前所未有的雙祭祀鏖戰吧”,李銀河開了個玩笑,說,“你指的應該是輕劍士和盜賊的那場。”
“是的,我當時正在看直播,确實沒想到一場娛樂賽能夠這麽精彩,而且我聽說輕劍士的使用者奈何橋下隻不過是一名現場的觀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