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崩潰與蘇生


深沉的無助感如浪潮般淹沒了我,三年多前因爲禁賽錯失走上職業賽場的機會,如今又遭遇傷病的影響,這樣的故事發展好像在重蹈覆轍。

我不相信宿命一說,但是我總是距離自己在追求的夢一步之遙,卻又觸不可及。

我根本就是欺騙了王木楓,我并不是一個運氣很好的人,至于做了手術會變成什麽樣,我更是一點把握都沒有,我害怕自己以後将永遠面對着難以彎曲的右手。

王木楓靠近了一點,輕輕地環住了我的肩,我下意識地将臉埋在了她的胸口。

心潮愈發澎湃,幾近難以壓抑。

“你哭了。”她輕聲說道。

“我沒有。”我哽咽道。

“這是剛換的衣服。”

“我幫……幫你洗。”

“受傷的感覺很不好受吧。”

我不想再僞裝了下去,情緒已經繃緊到了極限。

“很不好受……比賽的時候很疼,疼的我幾乎都要忍不住,但是我沒想到手腕會傷到動不了,如果知道這樣的後果,我不會有勇氣一直撐到最後。”

“不,就算知道後果,你還是會這麽做的。”

“我不會。”

“你會的。”

“我……我真的很生氣,爲什麽孫彥赫會變得判若兩人,爲什麽要楊震要在場上用出那樣肮髒的手段,電競不應該是很純粹的嗎……可是,我又更感覺委屈,爲什麽禁賽和傷病的事總是接二連三地發生在我的身上,尤其是手腕動不了的那一刻,我感覺像弄丢了什麽東西,明明父母給了我健康的身體,我卻把它搞成了這樣……”

王木楓沒有開口,隻是靜靜地聽着我在訴說,然後更用力地抱緊了我一點,她的發絲垂落在我的脖頸處,有一種撩撥心弦的癢。

過了好久,終于我說不出話來,隻是不斷地喘息着。

“我會記住今晚的。”

“爲什麽?”

“因爲你流了好多的淚。”

“那還是忘記吧,聽起來有點丢人。”

“不,示弱并不丢人,我很高興你可以告訴我你的感受,這樣……我就也是你的依靠了。我想告訴你,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在的。”

滄州夏日燥熱的夜晚,就這樣在一聲一聲的蟬鳴中逐漸消逝,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我一覺睡到9點多鍾,然後被一陣手機的震動聲吵醒。

睜不開眼,在模糊的視線中我按下了接聽鍵,然後放到了耳邊。

“你在哪裏?”

“我是比賽的賓館啊。”

“别睡了,起床,我快到滄州了。”

電話就此挂斷,我恍惚間側過身,看着手機屏幕上的備注。

宋天乾。

我起床洗漱了一下,穿戴整齊後走出了賓館的大門,好在單手完成這些還是可以做到的。

小組賽剛剛結束,接下來的幾天都是休息日。先前大家也忙碌了許久,想必現在都在熟睡當中,因此我便沒有叫醒他們,一個人打車去了滄州機場。

大約9點53分,一架來自遼東的飛機在滄州機場的停機坪降落了下來。

“天乾,沒想到你會來滄州。”我笑着打招呼道。

“說實話,我比你還要意外,如果你沒事的話,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來這裏吧”,天乾提着一個黑色行李箱,打了個哈欠,看表情有些憔悴,“先說正事,你現在手怎麽樣了?”

“和昨天差不多,恢複了一點觸感,但是握拳和拿東西比較費勁。”我抿唇,輕擡起右手比劃了一下。

天乾沉沉地點了下頭,說道:“都這樣了你還能嬉皮笑臉的,看來心理還是很強大的。”

那你是不知道昨晚……

正說着,從雲梯上又走下來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他拖着一個比天乾行李箱還要大兩倍的箱子,緩步在天乾的身後站定,看上去兩個人是一起來的。

“這位是?”我疑惑地問道。

“哦,介紹一下”,天乾指了指身後的外國人,“克裏·格林,葉國骨神經學專家,世界範圍内都享有聲譽,目前在我父親旗下的私立醫院任職,我昨天和他說了你的病情,他應該有辦法幫助你。”

我睜大雙眼,怔怔地看着天乾和他身後穿着西裝的克裏·格林。

天乾拍了拍我,笑道:“别急着感動,我既然來了,那肯定是想到解決辦法了,你不會覺得我不遠萬裏過來,就爲了看你一眼吧。”

“真有你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感謝或者感慨都太過生分,所以就捶了下天乾的右臂。

克裏·格林操着一口蹩腳的中文說道:“顧輕竹先生,我昨天大緻了解了一下你的病情,不用太擔心,這在國際體育競技圈内是一種常見的疲勞傷,我爲不少專業運動員都診斷和治療過,最後都徹底康複了。我知道中國國内對選手傷病管理的這一塊還不夠重視,醫療方法也有待提高,所以一會我還需要對你重新進行診斷。”

克裏·格林指了指他那碩大的行李箱,示意檢查的儀器就在其中。

“好,非常感謝。”我聽罷,真誠地颔首說道。

對方淺笑了一下:“受人之托,不用謝我,要謝不如謝宋公子吧。”

“格林先生,你現在的中文是越來越地道了啊”,天乾說着看向我,“竹子,你可千萬别給我整什麽惡心人的謝辭啊,一大早過來早飯還沒吃,胃裏可沒有能吐的了。”

“有你這句話,倒是免得我再花半個小時構思了。”

“行了,走吧,去我訂的賓館那裏,讓格林先生給你重新診斷一下,出具一個治療方案。”天乾揮揮手說道。

搭上計程車駛出滄州機場,天乾所訂的住處是滄州唯一一所五星級酒店頂樓的大平層,滄州沒有什麽人文景觀,從這裏能看到極遠處的滄瀾江,已經算是最高檔的觀景房了。

三人來到寬敞的房間内,克裏·格林便将他那精巧的儀器搬了出來,一通密集的電子滴滴音響起,上方十數個按鈕閃出顔色各異的光芒,随後他讓我把雙手都放置在儀器的兩個通道當中,按下了啓動按鈕,一陣奇異的光線便從機器内部投射出來。

“竹子,這方面我也幫不上忙,你聽格林先生的就行,我先去眯一會啊。”

“好。”

天乾說着走到床邊的躺椅旁,順勢躺下,随手拿了一本桌上的雜志扣在臉上,然後整個人便一動不動了。

“耐心等待一會,顧輕竹先生,整個過程要20分鍾左右。”克裏·格林看着儀器上方的數據,提醒道。

“沒事,格林醫生。”

光線照射到皮膚上,有一種奇怪的瘙癢感,但是比起左手,右手的感覺明顯要微弱上許多,這也符合昨日右手腕受傷後的感知。

這20分鍾的檢查時間顯得尤其漫長,期間繁雜的思緒一直在我的腦中蔓延纏繞,使我備受煎熬,盡管克裏·格林在先前很有把握地說他有這方面的經驗,但是我又不由得開始擔憂,右手腕已經失去感知,我的傷會不會和其他人有所不同,無法用常規的治療方法。

又或者,我的傷已經嚴重到了無法逆轉的程度,畢竟我從來沒做過傷病管理,隻怕不動手術很難在短時間内完全恢複。

就這樣在焦慮心理活動的左右互搏當中,儀式發出“嘀”的一聲長鳴,所有的光線徹底熄滅了,然後從一邊打印出了一張報告。

克裏·格林對着那單薄的一張紙,仔細地審視着,久久沒有開口,我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結果,但是他始終沒有露出能讓人産生聯想的表情。

過了好一陣,他才終于開口言語:“右手比左手嚴重那麽多啊,可能是右利手的原因。”

“那格林醫生,我的傷……”

他一隻手向下一壓,示意我安心,接着說道:“和我預期的一樣,是最基礎的疲勞傷類型,但是你右手的傷勢比尋常病例要更嚴重,在這次傷病出現之前,有沒有出現過手腕肌肉酸痛的情況?”

我點點頭:“有的,最早應該是在四個月之前。”

“嗯,我看你這個也像是陳舊傷,幾千幾萬次磨損,有些痕迹都不像是這半年形成的。”

“一定要說的話,三年之前?”

“很可能是,但那時候你身體處于發育階段,即便出現勞損,也可能在短期内恢複。如果你一直保持這樣的高頻率還好,肌肉會習慣形成記憶,但是我發現中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間隔,你沒有再進行這種高強度的訓練。”

“是的,中間應該有兩年多,一直到一年以前才重新開始。”

那是我離開訓練營後,徹底告别全息遊戲的兩年。

“那就對了,長久不訓練,這半年内突然每日疊加這種高頻率、大強度的手腕操作,一直持續下來,手腕會承受不了的。”

“嗯,醫生,主要是之前就算有酸痛感,休息之後也很快能恢複,我就沒有在意。”

克裏·格林看着我,認真地說道:“一但出現疼痛感,就是身體觸發了自我保護,在提醒你應該停下來休息,不要越過極限了,但是這一次你顯然沒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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