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暖站在不遠處，眼睜睜看着父親走出地窖下一秒，屋頂的積雪大塊砸落下來，恰好砸到地窖裂口。

地窖，就這麽塌了。

她耳邊嗡鳴聲響起，後背早已冷汗涔涔，看着被吓懵的宋振平，眼淚不知不覺掉落。

下一瞬，宋老太的尖叫讓衆人回神，宋振平也顧不上撒尿，踉跄着跑到地窖口，企圖用手扒開壓在上面的凍土。

王艾君被這邊的聲響吸引，一出門便看見這個場景，後怕的同時快速冷靜下來，拉着宋暖的手吩咐道：

“暖暖你去程家找大隊長幫忙，清禾和媽一起過去幫你爸。”

宋暖點頭，拔腿就往程家跑去，即便老宋家人再壞，隻要宋老太在一天，王艾君和宋振平就不可能徹底不管，宋暖深谙這個道理，現在去叫人，隻不過爲了給父母減輕負擔。

去程家的路早已滾瓜爛熟，宋暖分出心思細想地窖的異樣，越想越心驚，不由将昨晚宋振國鬼祟之事聯系到一起。

一切都說得通了，宋振國就是抱着傷人的目的，隻不過他的目标是宋振興，宋振平不過是被牽連進來的倒黴鬼。

但宋暖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地窖裂痕是宋振國早已安排好的，那爲什麽他自己也被壓在了下面？

沒等宋暖想明白，程家已經到了，跟程志偉簡短說明情況，他當即便找來好幾個壯勞力一同前往老宋家。

宋暖帶着人到時，垮塌的地窖僅被挖出一個小口，暫時還沒看到宋振興兩兄弟。

僅憑宋振平一個壯勞力，想要搬動這些凍土着實不容易。

宋老太跌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好不悲慘。

衆人沒理會宋老太的哀嚎，和宋振平夫妻倆一起，挖起地窖來。

一個小時過去，上面倒塌的凍土終于被清理幹淨，饒是大冷天，衆人也早已被熱得大汗淋漓。

宋暖姐妹倆燒好了水，又熬了一大鍋姜湯，一一分給衆人。

見有人喘氣喝水，宋老太不幹了，對着衆人大罵起來：

“你們快點挖啊，我兒還在裏面呢，你們怎麽還有心思喝水呢，快點挖啊，這大冷天，我兒受罪啊。”

幫忙的衆人被她這麽一說全都黑了臉，忍着不悅皺眉，大隊長程志偉看不過去了，皺眉斥責：

“宋老太，大家鄉裏鄉親，幫忙是情分，你也知道這麽冷的天，有個傷風感冒可不得了，大家夥衣裳都濕了，歇一歇喝點水怎麽了。”

程志偉是有幾分威嚴在身上的，宋老太就怕别人跟她來硬的，頓時啥話也說不出來了，隻是一個勁地趴在地窖前痛哭。

她的聲音太過慘烈，畢竟是自己老娘，宋振平有些不忍道：“媽，你别哭了，大哥三弟一定沒事的，我抓緊挖，一定盡快把他倆挖出來。”

這話可算點燃了宋老太的引線，她狠狠抹了把眼淚，看向宋振平的目光都帶上了恨意：

“怎麽不是你被埋在下面，怎麽不是你這個畜生，爲什麽偏偏是你大哥，就是你這個倒黴的，克得你大哥被壓在下面。”

她說得撕心裂肺，最後一句幾乎是用喊的，震得小院衆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宋振平沒想到他媽能說出這番話，他本以爲宋老太隻是不喜歡他，隻是想把好東西都留給大哥，卻沒想到宋老太偏心偏到這種程度，恨不得他替大哥去死。

這一刻，宋振平的心比這寒冬臘月還冷。

宋暖早已被氣得握緊拳頭，恨不得上前邦邦兩拳打死宋老太，事實上她也這麽做了。

隻是剛跨出去一步就被氣得發抖的王艾君扯住胳膊。

宋暖回頭，眼眶通紅，淚水不停打轉。

王艾君努力平息着怒火：“讓你爸自己做選擇。”

她不止一次希望宋振平對老宋家死心，分家已經讓宋振平心寒了大半截，這次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宋老太偏心到這種程度，往後即便宋振平做出什麽不孝的事，大家夥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家人就這樣站在旁邊看着宋振平做出抉擇。

好在，宋振平沒讓她們失望，老男人眼裏含着淚水，深深吸了兩口氣，一把扔下手裏的凍土，看向宋老太的目光帶着恨意和冰冷：

“既然你如此希望我替宋振興死，那我往後便沒了你這個媽，你的好大兒，你自己救去吧。”

他狠狠抹了把眼淚，朝大隊長深深看了一眼：

“大隊長，今天宋老太這番話相比大家夥都聽清楚了，我宋振平将話立在這裏，往後，無論傳出我什麽樣不孝的名聲，無論宋老太是否到公社去告我不孝，我宋振平絕不會再認她這個媽！”

宋振平說完便攬着妻女回了隔壁院子，獨留一衆漢子和表情憤恨的宋老太大眼瞪小眼。

程志偉歎氣道：“宋嬸子，你這又是何苦呢。”

宋老太重重吐出一口氣，梗着脖子沒搭話：

“你們救救我兒吧，我振興不能就這麽死了。”

程志偉無奈，隻能帶着衆人重新挖起來。

好在凍土被清走大部分，很快便看見了宋振興兩人的身體。

看着昏迷的兒子，宋老太驚呼一聲，踉跄上前用手扒拉起來。

暴露的面積越來越多，宋振興宋振國兩人的身體也完全呈現在衆人眼前。

兩人都昏迷不醒，宋振國把宋振興壓在身下，看姿勢呈保護狀，他身下的宋振興看起來完好無損，但宋振國兩條腿已經被凍硬的土塊壓得血肉模糊。

看着被染紅的雪，程志偉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吩咐人将宋振國擡起，又吩咐宋招娣姐妹倆去村口找李大爺趕驢車過來，宋振國這傷怕是要去縣城醫院才行。

待宋振國被擡出來的那刻，衆人眼前閃過一道虛影，再看，便見宋老太已經趴到宋振興身旁哭得撕心裂肺。

老太婆心疼地抱着大兒的頭，将他臉上的土渣抹去，又反複檢查起他身上有沒有其他傷口。

待确定宋振興無礙後，才猛地松了口氣，轉而看向大隊長。

“大隊長，你們快把振興擡上去，他一直不醒，要去縣醫院看看。”

程志偉皺眉，明明宋振國傷得更加嚴重，宋老太卻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真的有當媽的能偏心到這種地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