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這一天清晨,剛過卯時,就見從皇城東宮牆的尚書省禮部的衙署内走出一隊人,手裏拿着一張丈六尺的紅色宣紙和一桶漿糊出來。
爲首的帶領着人走到牆下,對着早就等候多時的人們宣告道:“禮元六年十月十五,卯時一刻,會試發榜于尚書省南的禮部南院東牆上,望衆位悉知。”
随後辦事的人便麻利的将宣紙貼在了牆面上,幾人原路返回了。
“公子,您在這兒站着就行,屬下去看看。”葉松迫不及待的往人堆裏鑽。
周景安就立在人群之外,旁邊是自家的馬車,他的母親夏芷娴與周婳安正在馬車裏與他一同等待出榜的名次。
他自幼通讀詩書,天賦努力一樣不缺,在院試裏得了案首,在鄉試中得了解元,可謂是一路暢通無阻,對于會試,他倒是也有七分把握。
榜下的人很多,除了來看成績名次的各位舉人外,更多的則是各家各戶跟來的家人兄妹。
一刻鍾過去,人已經團團圍了五層。
葉松吸着氣擠進去,又吸着氣擠出來,汗都給擠出一層。
“禀告公子,禀告夫人、小姐,咱家公子得了會元!”葉松臉上帶着喜色,與一旁跟着的随從小厮們一齊作揖道喜。
歡天喜地,鬧作一團。
周景安攥緊的拳頭微松。
好在,名次還不錯。
夏芷娴與周婳安也十分欣喜,一個一直說着“神佛保佑,我兒就是這麽優秀”,另一個更是直接跳下車去向周景安祝賀。
“哥哥離金榜題名就差一步了。”周婳安由衷之言,暗含期待。
金榜題名嗎?
周景安腦海裏又回放起在金桂園的那一幕。
“祝願周公子蟾宮折桂,金榜題名。”
葉松忽然定睛往某處瞧去,疑惑的看了兩眼,餘光瞥到自家公子就恍然大悟的笑了。
周景安察覺到葉松正擠眉弄眼的與葉柏說着什麽,順着他們的視線看過去,就看見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之外,有一抹豔麗的身影站在角落裏。
他一愣,竟是姜翎。
自從上次黑衣人刺殺一事之後,自己又拒絕了她兩回邀約,自此已經有半月不見了。
她身着嫩黃色齊胸襦裙,披着同色帶白色兔毛抹邊披風,梳着雙丫髻,兩邊垂着黃色的絲縧,另外簪了幾個金钿。
她獨自站在人群之外,晨風微揚,吹起她的裙擺和絲縧,姜翎眉眼帶笑,似乎還隐含着祝賀與驕傲之色,一雙眼眸亮如繁星,透過熙熙攘攘的行人溫柔的望向他。
似乎在說着“我就知道你能行”。
周景安隻覺得周圍的人都不見了似的,隻有那抹亮麗的嫩黃能入他的眼睛。
[叮~男主好感值上升五點,目前好感值爲23。]
聽見久違的系統播報的聲音,姜翎笑的更真誠了。
這小子看來許久不見挺想她啊,一見面就是五點好感值。
她似乎“沒想到”他會忽然看過來,一瞬間的慌神後就盈盈行禮,是在祝賀他得了會元嗎?
姜翎的目的達到了,轉身離開。
上了馬車就打了個哈欠,這幾天過得太舒坦了,忽然起這麽早還真是不适應。
狐狐努力維持着笑容,毛茸茸的小拳頭殷勤的捶着她的肩膀,“宿主,咱們是不是可以想想支線任務的事了呢?”
這用寶貴的線索換了十天,結果就這麽荒廢過去了。
雖說剛才男主的好感值上升它也很高興,但是支線任務咱也得顧啊!
姜翎享受着它的伺候,眯着眼睛說道:“咱先回去吃早飯,等一會兒就去找他要。”
狐狐的耳朵“噌”的一下豎起來,“好嘞。”随後小拳頭捶的更起勁兒了。
周景安看着那抹身影隐入人群不見了,手指蜷了蜷。
姜家沒有參加科舉的人,姜翎來此是爲了什麽?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哥?哥!你看什麽呢?娘說今晚要在家裏擺宴給你慶賀呢。”周婳安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卻什麽都沒瞧見。
這除了人就是人啊?看啥呢?
周景安回神,溫和點頭:“好,聽娘的安排。”
葉松和葉柏真真切切的瞧見了自家公子的神情變化,大爲吃驚,大爲震撼。
葉松摸着下巴,“你說咱家公子不會真的......”
喜歡上姜姑娘了吧?
葉柏沉默。
不敢說,但他很想點頭。
姜翎回了錦雲苑吃了早飯又美美的補了一覺,起來洗漱更衣後便再次乘着馬車出了門。
“傻乎乎,你查查周景安現在在哪兒吃飯呢?”姜翎随意道。
狐狐一聲“得令”,小手就動起來。
沒一會兒就回答她:“同春樓。”
“哎?宿主怎麽知道男主正在吃飯?”畢竟現在較之吃午飯的時辰還早一點兒。
考試得了名次,首先得是謝師宴,不過書中說周景安是跟着太傅學的,周懷信也算他半個老師,如果是謝師宴那麽得去宮裏吃吧,畢竟太傅本是教當朝太子的老師,之前也教過當朝皇上封裕。
如果周景安現在去了宮裏,那她就等他出來。
周懷信雖說是他的半個老師,但畢竟是親生父親,應該會跟着晚上的家宴一起答謝了吧。
若沒有去宮裏,姜翎猜測現在周景安正與其他會試上榜的貢生、朋友相聚慶祝吧。
不管是什麽宴,都得提早辦,畢竟不是真的爲了吃飯,而是爲了聊天喝酒慶賀的。
狐狐閃着亮亮的眼睛給她點贊,“宿主真聰明,男主現在就正在同春樓與同僚好友吃飯呢。”
姜翎挑眉,“我聰明還用說。”
随後囑咐紫珍先去了天香樓,遣人進去看了一圈沒看見周景安,又去了萬福樓,悠然居,醉仙樓,都是一無所獲。
最後終于去了同春樓。
“小姐,許是周公子回府了呢?”紫珍勸道。
姜翎眉眼帶着失落,“再去同春樓看看吧。”
結果當然是在此處找到了周景安。
他正與同窗的幾位好友慶賀,幾人都中了會試,現下都是貢生了。
大家把酒言歡,暢聊不已。
對着周景安這位會元自然也是一邊祝賀一邊調侃,輪流要敬酒,要麽就作詩,好不熱鬧。
葉松聽了小甲的話猶豫了半秒,“那好,我進去跟我家公子說一聲。”
周景安剛作了一首好詩免了酒,就見葉松悄悄的進來在他耳邊說:“公子,姜姑娘在外面,說是找公子有事要說。”
有什麽事?
孤男寡女私下見面?
周景安下意識想拒絕,可是話到嘴邊又多問了一句:“可說了什麽事?”
葉松小聲回道:“說是向公子讨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