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賈舒孔儒站在縣衙門前,随侍的旺财戰戰兢兢的跟着自家主子同行,他主人給他取這名,就希望帶着他能‘旺财’,但他覺得主人此時此舉,是要帶着他‘旺财’變‘死财’。
旺财站在縣衙大門前,不時左右偷瞄,就怕突然從縣衙裏沖出一隊衙役,将他們這一行人全部叉入大牢裏。
他們倆主仆身後還跟着八名部曲,這八名部曲俨然不是保護他們安全的,全然是在照顧身後那一幫叽叽喳喳衣衫褴褛的孩童。
孩童們來到此地後,皆好奇左右四處看,深覺這裏的路面真寬大,街道真幹淨,和他們以前所待的地方完全不一樣,恍若人間仙境。
五百餘孩童一同不控制音量的叽叽喳喳互相讨論,如何不喧嘩聲如雷?
那八名照看他們的部曲,幾次進行安撫,示意這些流民孩童噤聲,都不得行。
這些流民模樣的孩童,個個枯瘦如柴,面色青黑,手、臉、足皆生有凍瘡,最大不過十歲左右,最小不過三歲左右,大的照顧小的,看着好不可憐。
周圍百姓們也聚衆圍觀,對這些流民模樣的孩童們指指點點。
“可憐啊!還這麽多小娃娃,都凍成這幅模樣了!”
“站在最前面那人是誰呀?是做什麽的?怎麽帶着這麽多孩子?這些孩子都是流民的孩子?”一老妪問旁邊的年輕後生。
“爲首的人聽說是來賣人的。”年輕後生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訴問話地老妪。
“賣誰呀?賣這些孩子嘛?”老妪皺眉。
“那這些孩子也太小了吧?能做什麽?”有一力夫聽他們讨論,也湊過來問道。
一賣水的挑夫也湊過來讨論道:“我估計這人應該是聽說了咱們林大人的忠義之舉,想着咱們林大人仁義,想把這些孩童都賣給他,讓這些孩童今後能有飽飯吃,有條活路才過來的。”
周圍的百姓聽這挑夫所言,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由對那爲首的青年商賈又是敬又是佩,又是有些埋怨。
敬和佩的是此人的膽大,竟然敢以一人之軀,逼迫‘官老爺’買人。
埋怨的又是,雖此人是在做好事,但林大人卻不是那等魚肉百姓的惡官,而是位爲民謀利的好官。
若買下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娃娃,這五百餘張嘴,不說穿住,單說每日糧食消耗,就不是一筆小數目,這些娃娃又都還小,能幹什麽?
此事可怎麽辦?這不是給人出難題嗎?林大人拿什麽去養?收與不收,都不行。
這些百姓們愛看熱鬧是一回事,但也有他們思考問題的維度,大聰明沒有,小聰明确是不缺,不由紛紛噤聲,坐看下一步會如何發展。
“主人,真的要強賣這些流民孩童給這裏的林縣令嗎?”旺财實在怕的緊。
官字兩個口,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物,哪會真有爲民着想之人,主人如此做,實在是貿然至極啊。
舒孔儒雖面含笑意的站在縣衙門口,心中卻也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麽平靜,商之一道,想要做大,賺得銀錢,本就有賭的成分在裏面。
舒孔儒無疑是個賭徒,就看這郐縣縣令是否如傳言那樣,真愛民如子了。
舒孔儒乃磬州石方郡湖縣人士,出生于商賈之家,雖然家裏身負巨财,但依舊夠不到世家的門檻,被世人稱爲‘庶族寒門’。
因此,舒家曆代族長一生都醉心于給自家改換門庭。
舒孔儒雖爲家中嫡子,比之經商,更愛‘文’之一道。
但又苦于家裏沒有根基,更沒有傳家的書籍可供學習,于是,他經常在一些末流世家的人家裏伏低做小,奉上金銀等物,就爲了能學得一星半點的學問。
舒孔儒仿佛走火入魔,爲了能向那些隻剩空殼子的世家借閱一兩本書籍,不僅揮金如土,甚至有時碰上固執不爲錢财所動的人家,甘心親自伏低做小伺候對方,連屎尿都爲其端過。
舒孔儒如此行事,世人與家人看他如看怪人,不知他這般是爲了哪般?不是自甘下賤把自己比作奴仆麽?
因爲舒孔儒此行爲,他本是家中嫡子,卻并不受做家主的父親喜愛,家中老父甚以他爲恥。
舒家想改換門庭步入世家行列已久,有此丢人現眼的繼承人如何能真的跻身成功?
三年前,舒孔儒的爹更是直接将不喜擺到明面上來。
公然開始剝奪舒孔儒身爲嫡子,在家中的繼承權,扶持起庶弟來,礙于禮法束縛在,他爹不能直接行此事。
舒家家主便想了個迂回的辦法,給他與庶弟一人十萬貫錢财,讓兩人各自出遊各州經商,兩年後歸家,誰所賺錢之多,誰便算家族下任繼承人。
舒家家主美其名曰考驗,實則已經做好了私下幫襯庶弟的打算。
舒孔儒如何看不明白?當即便嗤之以鼻,拿着十萬貫錢财便出了家門。
這舒家的家财他爹既然不想托付給他舒孔儒,他便不要了!
外面天地曠闊,他舒孔儒便不信,他掙不來比他爹更龐大的财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