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他對林聽白幾人施了個有些不倫不類的江湖禮。
随即操着一口帶有口音的‘西海話’道：“談聖傑，見過三位同道。”
一聽到他的口音，馬姓中年人不由皺眉道：“你是紫國人？”
他這種特别的口音，極爲有辨識度。
放眼四海都極爲獨特，一聽就能聽出來他的身份。
“紫國人？”
段阕歌也是驚訝道：“你是從東海那邊來的？這也太遠了吧。”
東海紫國，雖然不算很大的島國，但在四海之内都有着不小的名聲。
因爲他們是整個四海，收留妖蠻最多的島國。
而且島上的子民熱衷于經商，多年以來積攢下了相當可觀的财富，對他們眼熱的人也不在少數。
西海這一帶雖然很少見到紫國人，可段阕歌想了下，現在正是萬象島開市的時候，如此盛事，怎麽可能少了他們的身影？
“姑娘說笑了，爲了萬象島開市，從東海趕來的人可不光隻有我們紫國人。”
果不其然，談聖傑露出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客客氣氣道：“萬象島開市三年一度，紫國自然不能錯過。”
說完他又朝林聽白看去，“這位同道似乎對萬象島的奇觀很感興趣？”
“隻是從未見過如此宏偉的建築，難免有些失态。”
林聽白也笑了一聲，“讓諸位見笑了。”
一聽這話，談聖傑的神情卻是稍稍一肅，随後就與自己的幾名同伴交換了一番眼神，好像在無聲的交流。
最後他似乎下定某種決心，出言道：“閣下可是大離上國之人？”
大離上國？
聽到這四個字，整個甲闆都爲之一靜。
此行登船的所有客人，這會兒全都看向幾人這邊，目光當中透露出來的有忌憚，警惕。
更多是驚疑不定。
在此之前，他們都看出來這一行三人身份特殊，而且出手闊綽，而且還能被那吝啬無比的船主額外照顧，給他們安排了房間。
但既然上了這種沒有商票的中型捕妖船，就代表大家都是背負着某種麻煩，自然不會去管他人的閑事，彼此更是保持着相對的默契，從未有過半點交流。
況且先前林聽白開口說的，都是極爲純正的西海話，就算有人猜測他不是萬靈海之人，也不會想到大離那邊去。
與萬靈海打交道最多的，還是大虞。
至于大離？
看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對大離的态度如何了。
“馬叔，這些人怎麽了？”
段阕歌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不由得小聲問道：“爲什麽一聽到大離的名字……”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馬姓中年人便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繼續問了。
爲什麽對大離懷有敵意？
此事說來有些複雜。
眼下這種情況，顯然也不是爲自家小姐解釋的好時機。
反正這位有三品的實力，不管在哪兒，惹了任何麻煩，對他來說都算不上是麻煩。
如果這些人不開眼，也用不着他們去操心。
“林某還從來沒有聽過哪個海外之人稱大離爲上國，這稱呼倒是有趣。”
就見林聽白笑容不減，道：“我的确是大離人。”
談聖傑聞言，頓時有些激動道：“太好了，閣下若真的是大離人，還請受我一拜！”
他不由分說，朝林聽白跪了下去。
突然之間行此大禮，就連周圍那些滿臉忌憚的船客都不由爲之側目，很快，他們好像猜到了其中的緣由，表情更爲鄙夷。
“沒骨氣的家夥！”
“難怪能跟妖蠻同吃同住，看來早就不把自己當人了。”
“紫國？妖蠻國罷了！”
一時間，衆人紛紛冷笑起來，随後好像生怕沾上晦氣般轉身離開。
将那幾個紫國的行商以及林聽白等三人孤立在外。
不過，聽到這些人對談聖傑的羞辱，林聽白眯了眯眼，伸出手掌，虛托了一把。
“不必行此大禮，快快請起。”
他不由分說，直接将談聖傑托起。
随後便道：“你若是因爲大離爲蠻人立國一事下跪，那可是跪錯人了。你該跪的是大離皇帝，而非林某這一介散人。”
可談聖傑卻是表情激動，“對于紫國來說，大離皇帝和大離子民，都是我們的恩人！”
一旁的段阕歌聽得一頭霧水，有心想要問一問，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隻得旁敲側擊道：“難道你們受過大離的恩情？”
她知道大離便是人族最強大的王朝，卻不知道遠在東海的紫國，是怎麽與大離扯上關系的。
好在這時，林聽白主動開口解釋道：“離皇加封蠻人部族爲屬國，算是給了蠻人一個名分，或許這幾位就是因爲此事，所以感激大離皇帝的恩情吧。”
“不止如此……”
談聖傑好像還想說些什麽。
結果就被林聽白一記平靜的目光給震住了。
很顯然，談聖傑想說的一定與氣數有關。
大離加封屬國，将氣數還與妖蠻，從而引發天地異變之事，在萬靈海中，肯定引起了不小的影響。
但正如三座天下一樣，許多百姓根本不知天都氣數的存在，就算是那些所謂的權貴，亦或是武夫，對于天地氣數，也是半信半疑。
整個海外恐怕沒有多少人會迷信所謂的天地氣數。
更多的人對此是不知情的。
而知情者是何态度，從剛才那些船客的表情上，便可見一斑。
段阕歌，應該就是不知情的那一部分。
或許她可能聽說過類似的說法，但卻從未放在心上。
阻止了談聖傑繼續說下去以後，林聽白微笑着道：“既然諸位也是來參加萬象島三年一度的盛事，咱們之後還會有機會再見的。”
聽得這話，談聖傑看了眼一頭霧水的段阕歌，又看向那諱莫如深的中年人，當即會意道：“既然如此，便不打擾幾位了。”
他倒也幹脆利落，說完以後就帶着幾名紫國行商離開了甲闆。
“前輩……”
正當段阕歌忍不住好奇時。
一抹陰影突然籠罩在他們頭上，覆蓋了整個甲闆。
不知不覺間，捕妖船已經是抵達港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