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所周知，所有骨外科的手術都離不開清創。
現在潘宏盛還沒開始清創膝蓋骨就已經碎成這樣了，等清創之後膝關節還能用嗎？又能剩下多少有用的骨頭？
那些骨頭還能拼湊起一個完整的膝蓋骨嗎？
答案是肯定不能。
清創就得摘除大部分廢棄的、被污染的碎骨和組織。
等徹底清理幹淨估計也不剩什麽了。
當然，在現代醫學的不斷進步下，也可以用另一種方法來解決。
那就是置換人工膝關節來解決這個問題。
就跟股骨壞死的治療手段一樣，置換陶瓷或者金屬類的股骨頭。
雖然最終效果不如原件那麽絲滑，但總歸不用截肢。
這不比瘸腿好多了？
但眼下，潘宏盛的情況并不是醫生說能置換就可以置換的。
就算張易一眼就看出他還有置換膝關節這最後一條路可以走。
但是！
法律規定裏隻說了，醫生如果遇到需要搶救的殺人犯時，是該救。
卻并沒有要求還得保住他四肢健全吧？
有條命活着就行了，沒要求硬要保住腿吧？
硬要保也可以，得家屬簽字同意手術然後繳費才行。
置換膝關節可不便宜。
你個有家屬家底也不差的殺人犯還想白嫖？
做夢！
隻大概看了一眼後張易便實話實說：“再植是不可能了，但可以考慮人工置換膝關節。這好像得給家屬打電話聯系，看家屬的意見如何。另外還得出去給劉警官說一聲，命肯定是能保住的，剩下的其他手術得看家屬和警察那邊的意見。”
剛才康彥明和骨外科醫生意見不同的地方也就是這裏。
康彥明覺得沒必要通知家屬，直接截肢就行了。
就算這家夥死不成，下半輩子變成瘸子也算是對他的懲罰。
但骨外科那邊的醫生又覺得，如果能再植或者做膝關節置換保住他的腿，那做了也沒什麽。
反正潘宏盛也是有家人的，難道他家人還會不交費？
兩人意見不一，争執不下。
這才叫來張易。
張易現在是不僅僅是院長助理，還是整個醫院的主心骨啊。
叫來張易也是看看他對這個稀巴爛的膝蓋還能不能起死回生。
如果不能那就看家屬同不同意關節置換。
“好，那我出去問問劉警官，順便再給潘宏盛家人打個電話。張易你先在裏面處理一下肝脾。”
“好的。”
康彥明将溝通這個活給攬了下來。
手術室外，圍在這的醫生已經走了大半。
文康剛剛給金正倫的家人打完電話就看見了康彥明。
“裏面怎麽樣？潘宏盛死了沒？”文康語氣不善的走了過來。
聽口氣就知道他有多讨厭這個殺人犯。
康彥明望了望周圍，一邊搜索着劉警官的身影一邊說道：
“目前看死不了，隻是手術難度有點大，全身大面積骨折且肝脾破裂，這會張易已經在止血了，命是能保住的。就是膝關節全碎，右側小腿應該保不住了，就看家屬同不同意膝關節置換。”
“置換？置換個毛啊！直接給他截肢，讓他下半輩子在牢裏當瘸子過得了！”
“哎喲！”康彥明皺了皺眉：“你小點聲！年輕人火氣重說說就算了，你好歹是一個醫院的副院長，不能說這種話，讓人聽了還以爲我們協和醫生沒規矩呢。”
文康用鼻孔輕哼了一聲道：
“對殺人犯而言還要什麽規矩？！救他一命都是看在他之前也是醫生，積了點醫德的份上才救的！”
正好這時候劉警官的身影出現，康彥明拍拍文康的肩膀：“行了，你先忙去吧，我去溝通一下。”
說着，康彥明便走向劉警官，跟他說明了手術室裏的情況。
其實康彥明不說，之後劉警官也能看到手術室裏的情況。
因爲這種手術是要全程錄像的。
一般的手術室裏不會錄像，除非要錄操作教材，而且就算要錄也要經過患者同意才可以錄。
但這裏面躺着的是殺人未遂的犯人。
萬一手術失敗他死在了手術台上，警察也能拿着錄像給這起案件做個交待。
聽完康彥明的解釋後，劉警官臉上沒什麽波瀾：
“那就趕緊聯系家屬吧，我的責任就是在這看守，等着你們醫生救人。能不能救活在于你們，治不治腿在于他家人，咱們各司其職，盡力就好。”
“行，我明白了。”
言下之意就是這事警察管不着。
他們隻管犯人活沒活着。
很快，康彥明就打通了潘宏盛妻子的電話。
他用的是潘宏盛的手機打的。
剛一接通還不等康彥明說話就聽聽筒裏傳來了一聲：“滾！”
然後就是一陣忙音了。
康彥明懵逼的看了看手機屏幕，一陣無語！
不是……
他還什麽都沒說呢……
算了，還是用他自己的手機打吧。
很快，電話再次接通，聽筒那邊傳來一陣小心翼翼的詢問：“你……你是誰？”
“你好，我是協和醫院急診科的主任康彥明。”
電話那頭，女人思索了一會兒，好像對這個名字還算有點印象。
但她還是趕緊解釋道：“你……你找我做什麽？我跟潘宏盛已經沒關系了，他做的那些事我根本不知道！”
康彥明盡量語氣平和的将今天發生在協和醫院的事情說給了她聽。
在知道潘宏盛竟然拿刀殺人的時候，聽筒那頭傳來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聲。
“什麽？！？他……他竟然還殺人？？還殺了院長！？瘋了！他真是瘋了！别找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這跟我沒關系！”
“别誤會，沒說跟你有關系，現在給你打電話的原因就是想跟你說，潘宏盛現在也在搶救，人還沒死，但是有個腿上的手術需要你簽字。”
“沒死？他……他從八樓摔下去都沒死？”
“摔在面包車上了，算是丢了半條命，現在就看你同不同意做膝關節置換術了。如果做就麻煩你來醫院繳費簽字，如果不做您也可以在電話裏鄭重的說一句不做，然後後果自負醫院不承擔責任就可以了。”
“這種殺人犯你們還要救啊？！我都惡心我跟他同床共枕了這麽多年！現在還想我去醫院幫他簽字繳費做手術？？！做夢！我沒錢！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