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的聲音，仿佛自幽冥地獄而來。
這一刻的他，才真正如同天際之上，濃雲背後，探出恐怖魔爪的蓋世大妖。
連曹纓都忘了身處何地，呆呆望着那本應白衣如仙，卻仿佛蓋世妖魔的男子。但心裏卻不是恐懼，那陰暗、恐怖的氣息反倒給她帶來極大的安全感。
鳳辰心頭卻是第一次湧起恐懼。
那場景似乎就在眼前，深夜的濃雲背後，無數飛天神器隐匿于高空，随着一聲令下，魔焰天降，震天雷如雨點落下，貫月峰瞬間成爲天火和雷霆懲罰之地，鳳家千年積累在這浩瀚天威之下，毀于一旦……
他打了個冷戰。是的，實打實打了個冷戰。
貫月峰太重要了，那裏有鳳家最核心的一切，斷不能有失。若是在有所防備下，江凡未必能做得到，但誰又能想到他這一招部署呢？
他甚至有點後怕，若是當初江凡直接采取這個動作，鳳家将遭到何等打擊。
江凡看着他變幻不定的神色，面色陰沉如妖。但心中同樣沒底。
娘的，純屬訛詐啊。
千百飛天神器？自己到現在也才做了三十個，三十個能載重多少？況且鳳家高手雲集，且必然也有護山大陣，在數量不足的情況下，雖然能給貫月峰帶來沉重打擊，可說将其夷爲平地，那就有點不現實了。
可惜，鳳辰并不知道自己的忽悠，看到他的神色，江凡就知道，他恐懼了，自己終于讓這個不可一世的鳳家當代狂人恐懼了。
不想給他認真思考的機會，江凡聲音凜冽：“所以，我覺得，你應該認真考慮條件的事。”
鳳辰猛然咬牙：“本皇主倒是想聽聽——”
江凡斷然道：“我們離開，你們不能追，就此結束，符離大會繼續決勝負。”
鳳辰面色陰晴不定，好不容易才得到這種機會，付出巨大代價換來的連天人陣器都已動用，就這樣讓他走掉？
他不甘心，實在不甘心！
眼中兇光閃爍，他似乎很想放手一搏。距離這麽近，如果能生擒江凡……
可是看着他手中扣着葫蘆，身後又有無數強者拱衛，鳳辰也沒多大把握千軍奪将。
一旦失手，能夠飛天的江凡那傳訊速度必然快過自己，而貫月峰，就危險了。
無數心思在他腦中閃電般掠過。
江凡知道，他在糾結，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鳳辰怎麽甘心放棄？
于是，他輕輕一笑，忽然沒頭沒尾的說了句：“其實……你真正要殺的人，不是我。”
正在懊惱中的鳳辰一愣，“你說什麽？”
江凡歎口氣，有點憐憫的看着他：“鳳辰……你爲什麽來這裏？”
“當然是爲了殺你！”他不假思索道。
江凡搖頭：“不，不是，你是要保住王座。”
這一句話出口，鳳辰如遭雷擊，不可置信的看着江凡，雖然沒問什麽，但臉上的表情卻毫不掩飾的出賣了他的想法。
而這，也終于讓江凡微微松了口氣，事實上，這才是他真正的賭注。
“很意外是嗎？”江凡笑着道。
鳳辰面目低沉，目光閃爍不定：“你到底知道什麽？”
江凡忽然提馬向前，衆目睽睽之下，居然越過了曹纓，而且向着她們說了句：“乖，回去等我。”
曹纓呆呆看着他，這一聲乖，讓她如焚的内心瞬間平靜下來，龐大的安全感仿佛海洋包圍而來。
是的，那個男人，還是那個男人，從容，自信，冠蓋絕頂，無所不能！
縱然面對暗朝皇主，面對天人降臨，身處絕對劣勢，依然彈指逆罡風，輕笑覆狂雲。
是的，有他在，怕個鳥！
一念及此，曹纓展顔，露出一個絕美的笑容，輕舒雙臂抱起江弦月：“走，回去等着這混蛋。”
鳳辰沒有阻止，他眼中，隻有緩緩接近的江凡。
“鳳辰……私下聊聊？”
鳳辰呆住，“你和我？私下聊？你知不知道，我殺你，隻要半個呼吸？”
江凡含笑點頭：“我能保證一炷香之内，你殺不了我，所以我敢。而且，我更認爲，你需要這次聊天。”
鳳辰看着他，目光閃動幾次，竟然真的提缰向前走來。
而江凡已經下馬席地而坐，甚至随手在方圓一丈範圍設置了一個隔音陣法。
“道門陣法……”鳳辰隻是沉思片刻，就跳下馬，走到了陣中，和江凡相對坐下。
卻忽然看到江凡伸手摘腰間的葫蘆，鳳辰眉頭一動，大手就要抓來。
江凡趕忙一笑：“别慌，這三個葫蘆呢，有一個是酒。”
說着，不知道又從哪裏摸出兩個玉杯，甚至還從懷裏掏出一隻燒雞。
“野外，條件簡陋，招待鳳家皇主多有不足，還望海涵哦。”
江凡笑吟吟倒滿酒，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率先提起一杯一飲而盡。
鳳辰盤膝危坐，面帶寒霜：“本皇主無暇與你附庸風雅。”
江凡隻是将自己杯中再次斟滿酒：“不，你有，否則你不會過來，過來也是會立即動手，不給我廢話的機會。”
“本皇主很想這麽做。”鳳辰盯着他道。
江凡道：“真的沒必要，我剛才說的，你不會不明白。”
鳳辰冷聲道：“你說，我第一個殺的不該是你，那麽該是誰？”
江凡凝視着他半晌，忽然吐出三個字，鳳辰當時就愣了。
鳳天南。
他說的是鳳天南。
鳳辰看他好像在看瘋子。
“……你的意思是，作爲生死大敵，你在這裏教唆本皇主弑父？是你活夠了，還是覺得我鳳辰蠢到不可救藥？”
江凡擺擺手：“都不是，都不是，你若是真蠢，也當不上暗朝皇主，我覺得，在你眼裏，王座才是最最重要，沒有之一吧，也不知道對不對。若是不對，今兒就到這兒了。”
鳳辰一時間竟然沒有說話，直到江凡喝完第二杯才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連親爹也不如王座重要？”
江凡看看他：“說這話，對不起你那死去的一群兄弟姐妹。”
鳳辰目光一凝：“你知道？”
“當然，你對我都調查這麽多了，你覺得我不會對你上心？鳳辰啊，你能殺死所有手足，隻爲了沒有王座競争者，所以，王座對你最重要，這不是瞎話。”
“但那是我爹！”鳳辰淡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