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似乎早知道他回來了，很晚都沒有休息，估計就在等他。
章台宮前書房内破天荒升起了炭火，室内溫暖如春。
之所以說是破天荒，因爲女帝自己冬天從來不用炭火，用她的話來說，自己本身就跟火爐一樣，還浪費做什麽，省點柴火多好。
江凡體質變态，早就寒暑不侵，但這畢竟是女帝好意嘛。也正好，他還帶着點好東西，從懷中摸出兩個地瓜，用炭火煨了起來。
女帝看到那東西，劍眉微微一蹙，似乎很不爽。
“偷來的？”
江凡立即撇清幹系：“老家夥幹的，他都偷來了，也沒理由浪費。”
女帝輕哼一聲，卻也沒說什麽，畢竟經過兩年培育，儲備已經很充足，如今骊山早已大面積種植，到明年秋後，可以啓動普及整個大秦。
“這玩意兒烤着好吃，沒想到你準備了炭火呢，越來越體貼啦，哈哈。”
看着他有點飄，女帝隻是冷笑一聲：“點起炭火？因爲你背後有陰間厲鬼，給你點溫暖罷了。”
江凡臉色一垮，合着女帝是這意思。
女帝有點越說越氣，劍眉都豎起來：“之前招惹女人好歹還算是活的，如今連死的都不放過，你真行啊你，不挑食到這種地步？”
江凡滿臉黑線：“媳婦啊……這可不是我招惹，我也很冤，很炸毛啊……你是不知道，背後跟個鬼，這日子咋過的……”
看他哭喪着臉的模樣，女帝莫名有點心情變好：“呵呵……”
江公子愣了，呵呵啥意思？看熱鬧，還是看笑話，還是冷嘲熱諷……
前世就最讨厭這倆字了！
好像當初女友因爲某次街頭黑絲事件就呵呵了三天，連親妹子都跟着呵呵。
糟心！
好歹女帝沒那麽多閑心跟他胡扯：“打算如何？”
江凡一邊翻動地瓜一邊道：“能咋辦，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鬼來……請仙兒呗。”
女帝劍眉一蹙：“請仙？”
“嗯呐，”江凡無奈的歎息一聲，将關于紅蓮王傀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所以，你要去昆侖？”
江凡點點頭：“能咋辦，我估摸，十有八九先天一炁對這邪物有壓制作用，否則也不至于合那麽多強者之力都拿不下一具屍體。”
女帝沉思片刻：“你乃昆侖有史以來最特殊的入世行走，或許他們會爲你破例。”
江凡也不敢保證：“嘗試一下吧，總不能坐以待斃，回頭想想後脖頸子還在冒涼氣。”
“人間強者我們不缺，可若是如你所言，惟有先天一炁可以壓制千年王傀，好像也隻能走一趟。”她沉思片刻：“或者，這趟沒那麽複雜，假如這女屍就是千年前那一個的話。”
“嗯，我也是這麽想，那就算夙怨了。”
女帝卻面帶深意：“……我關心的，卻是昆侖能爲你魄破例一次，就有第二次……”
江凡一愣，忽然發現，這好像真是個好大的問題。
半晌，他忽然夢呓般說了句：“……太華，泰嶽都在變……”.
女帝愣了下，旋即若有所思。
“他們，入世會打破一切平衡。”女帝凝視着他。
江凡想了很久，才搖搖頭，不确定道：“我覺得，沒那麽快……昆侖，好像也有不能随便出手的理由。”
女帝道：“所以，你要休個長假，好好理理自身。”
江凡點點頭：“說句實話……”他目光有些不聚焦：“我感到越來越詭異……”
他砸吧着嘴，似乎在努力措辭：“……嗯，怎麽說呢，我好像看不懂我自己了。”
女帝看看他：“搞清楚自己，隻有三個問題，我是誰，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江凡神情恍惚半晌，最終一聲歎息：“問題是，我原以爲很清楚的問題，如今……一個也不清楚了……”
女帝放下手中筆，起身來到他身邊，撩起大氅在旁邊坐下。
“你到底發現些什麽……”
江凡隻是搖頭苦笑：“我若清楚，便不迷茫。”
“我一直以爲，你從天外來……”女帝沉思道。
江凡也不知該怎麽說：“就算我從天外來……到此覓什麽？”
“人間？”女帝忽然輕輕說出兩個字。
江凡一愣：“人間嗎？還是……還是其他什麽……”
兩人一時間都陷入沉默，隻有火光在跳躍，給書房籠罩上一層橘色的溫暖。
女帝出神的看着火苗：“我點燃這把火，就想告訴你，這裏，是人間，溫暖的人間……”
江凡怔了片刻，忽然枕着雙手躺在了女帝腿上。
“讓我好好感受感受……”
女帝目光前所未有的溫柔，然而隻是片刻，忽然劍眉倒豎：“色胚！受死！”
然後江公子就捂着剛剛探往女帝大腿的爪子慘叫起來，撕心裂肺，聲震章台。
外面趙高打了個哆嗦，沒好氣的罵傻傻的小宮女：“發什麽愣，幹活！都走遠點！”
烤地瓜這點時間還是有點短，事情辦的有點匆忙，而且兩人心思都不在線，草草收場。
江公子一邊忽赤哈赤的吹着烤地瓜剝皮，一邊咕哝着：“這次要放個大假，好好休養休養。”
女帝毫不客氣的把他剛剝好的地瓜搶過來：“随你……這玩意兒，還真香。”
女帝小口吃着，頗爲滿意。
“海龍王算給我們辦了件天大好事，看在這個面子上，你将來多少給他留點情面。”
江凡切了聲：“賊而已，我反殺搶我家的山賊，難道還要同情他？”
女帝這次更滿意：“不錯，性子剛強了些。說起來，自從忽赤山回來，你就時不時犯迷瞪，這過程中，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發生？”
江凡不得不佩服她的洞察力，的确，嚴格來說，不是從忽赤山，而是從見過海龍王之後。
那神話讓他一直耿耿于懷，那一瞬間腦中奇怪的碎片，更是讓他迷惑萬分。
“……你有沒有這種經曆……”江凡啃着地瓜慢慢說道：“就是……你忽然對某種景象感到非常非常熟悉，好像曾經經曆過。但是……你非常明确，你不可能去過那地方，不可能做過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