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那東西是不是個東西，你藏身悅來十年，可曾搞清楚這悅來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張某眼神有點古怪，緩緩道：“這……還真是個奇怪的東西……”

天機子一愣：“怎麽說？”

張某皺起眉頭想了許久：“……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悅來商号看似普通客棧，但其運作管理非常特殊，理念更與當世完全不同，怎麽說呢……異常超前之産物，卻又非常接地氣。”

他措辭一番之後道：“悅來經營體系龐大而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我盡量簡單點說。他們實施一種叫做股份制的方式。将所謂原始股份分成若幹份，由多人購買後持有，并依此享受紅利。這買受人便可以稱之爲股東，股東擁有股份賦予的權力，謂之曰股權，有此可以通過股東大會參與悅來重大決策。但日常管控則是有常務股東會來管理，爲首的稱之爲集團大掌櫃，是股東大會投票選舉産生。也就是說，除了股東大會具有最高決策權限外，這個大掌櫃基本上就是日常最高管理者。那股份在一定限度内可轉讓，也就是說理論上股東誰都能當，但擁有最大股權的九大股東才有資格召集股東大會，不過重大決策必須要超過半數支持才能通過。一千多年間，悅來始終貫徹此方法，不斷有新老更替，故始終能與時俱進，經久不衰。”

天機子大感驚奇：“這倒是有趣啊，合夥做生意出份子我知道，但如此操作份子的确聞所未聞，那麽就是說，悅來真正的掌控者，理論上可以算那九大股東？”

張某點點頭：“不能說完全如此，這套術法非常精密，但從大體上看暫且可以這般理解。而當我找到這些所謂的大股東，發現早就不知更疊過多少代。比如南宮家族就是從四大股東那裏買到一部分份子，而後跻身爲九大股東之一，可他們在五年前都與悅來都沒有半點關系，除了多少年未必有一次的股東大會之外，他們按規矩不參與悅來日常管理。”

面對這種不可思議之怪事，縱然是見多識廣的天機道尊也是小眼睛睜得溜圓：“奇哉怪也，難道說這堂堂千年商号，隻不過是靠着一套術法而運營，背後竟然沒有指使者？”

張某道：“的确很奇葩，我等所見的總壇可以在任何地方，隻要是個房子，能開個經營會就可以。而其中每個人，包括我，都可能成爲股東，參與決策及利益分配。”

天機子咂咂嘴：“有意思，有想法，難怪找不到實際掌控人……”

張某顯得很困惑：“在悅來十年，其間我嘗試去做了兩年集團大掌櫃，果然擁有經營實權。我甚至去購買股份，成爲九大股東之一，同樣擁有參與最高決策權。”

天機子也有點懵：“即便如此，也沒能找到幕後主使？”

張某搖搖頭：“沒有，其運營自成一體，完美循環，第一次，我覺得有人手段高超至斯。但是……”

他眯眼道：“我還是發覺，其背後絕不簡單，因爲那最大的股東卻從未現身過，有五成一之原始股一直在其手中。可惜我追蹤數載，并未曾找到端倪。”

天機子沉思道：“十有八九此人或者此勢力才是悅來幕後掌控者。根據錢财動向難道也無法追查？”

張某搖搖頭：“那人所得紅利始終存于悅來票号，千年無人支取過。而根據千年前其留下的一份玉簡，這些錢财通過股東大會盡數可以用于悅來經營，若有餘者可以按股份比例作爲全體股東紅利分發。故此慢慢就無人在意這人是不是存在。可問題是，隻要此人一旦出現，就會是悅來的實際掌權人。而在其不出現的情況下，悅來千年曆史上曾多次被一些大股東聯合控制，成爲其利益工具。目前之悅來，就被幾個突如其來上位的大股東聯合掌控，我爲了隐藏身份，不得已也退出了九大股東行列。”

天機子思忖許久：“那麽，關于這悅來真實來曆你可有眉目？”

張某道：“悅來真實來曆一直是個謎，唯獨高層之中，流傳一個傳奇故事，說千年以前，岱城有個年輕店小二月夜見狐仙，蒙其傳授秘術機宜，随後創建了這家客棧，緊接着就有那最大股東注入海量錢财，從此一路風生水起，最終此家族因支持姬盛得到空前壯大，成爲豪門巨族。但早在三百餘年前，他們就脫手所有股份退出了，而且其掌握股份僅爲一成五，決非那五成一。”

張某有些郁悶：“靠着那傳奇故事我也追溯到那豪門世家，人家卻早就和悅來斷了關聯，不過……其家族倒是有個傳聞，狐仙曾再度光臨其門庭，可卻引發族内争端，現如今，那世家根本不承認先祖轶聞，甚至将狐仙稱之爲狐妖。”

“咄咄怪事。”天機子咕哝道：“若你所見沒錯，世上當真奇葩無數，不過貧道可不相信狐仙之說。這經營之術想必爲某人所作，而此人之天馬行空……倒是有點……”

“有點什麽？”

“有點……呃……有點怪異啊……”

張某有點疑惑的看他一眼：“算了，不過有件事提醒你，如今悅來之掌權派，可不怎麽得意你那寶貝徒弟……”

江凡并不知道，在他走後，發生了這樣一場談話。雖然依舊對那張土豪滿是不解，但眼前最關注的，還在皇庭之上。

他在關注皇庭的時候，也有人在關注他。

确切的說是關注盟主和國相之事。

在龍門一處豪門大院中，正在談論此事的兩位，其中一個就是本該借泰嶽之力拿下盟主的夏王夏老妪。

另一位身材筆直颀長，面容清隽，坐在八十柄形式各樣的刀所打造的巨型座椅上，驚人的是，座椅的台面、靠背、扶手皆爲刀鋒，也就是說這人全身都在刀鋒抵觸之下。

此人，正是當今龍門姜氏之主，天下第一刀，姜斬。

“王上不該同意此事。”姜斬面色肅殺，口氣中多有不滿之意。

夏老妪同樣出身姜氏，更是背靠這座大山才繼承夏王位，對姜斬的語氣并未表現出絲毫不愉。隻是搖頭苦笑：“無奈啊……族長，當時情況已經逼到不做決定不成之境地，若姜陳繼續反對，顯然要面臨四國讨伐，下場比當年之秦國好不了多少。”

姜斬冷哼：“泰嶽做事實在不夠謹慎，這等大事居然提前洩露風聲，導緻那姬宗熠搶先出手。”

姜陳歎口氣：“也怨不得泰嶽，此事若不抛出一些風聲試探反應，泰嶽也不敢輕易決定，畢竟與十八王那會兒不同，如今天下隻有五國，選擇一個盟主，置皇庭于何地。”

姜斬眼睛微眯：“本族長得悉此事，曾第一時間想要上泰嶽，卻不料出了岔子，被一個小輩纏住。”

姜陳一怔：“小輩？誰有這麽大本事？”

姜斬冷哼：“太華，顧青衫。”

姜陳似是有點吃驚：“長眉關門弟子，太華入世行走？”

“正是。”

姜陳有些不解：“爲何如此？”

姜斬道：“此子在太華興風作浪，阻礙大事，吾本意要推這小輩下台，不想這小輩居然膽敢出手反擊。”

姜陳奇道：“此子雖然身份不低，但論實力，怎麽可能擋得住族長？”

姜斬面色有些陰沉：“低估了這小輩。太華那邊消息不太準确，此子手中具有不可忽視的力量，記得太華十年大典之時否，那江沉舟，居然在爲此子做事。”

姜陳微微一怔：“江沉舟，一直閉關修煉，那日雖然驚豔，但族長曾言此子尚未悟道……”

“不錯，但此子之道卻已有所顯化，十分了不得，若将來大成，太華将再添一劍仙，本族長也将多一勁敵。”

“如此看來，太華并非不重視此入世行走。”姜陳目光有些凝重。

“不錯，聖尊不出，八尺歸隐，本以爲區區入世不得重視，我們恐怕想錯了，若非聖尊非常看重此子，便是此子本身有非常手段，不論任何一個都不得不防。”

夏王點頭：“姜陳當傳訊我們的人，好生查探其底細。不過，此番僅憑江沉舟一人應攔不住族長，難道還有他人幫襯？”

姜斬冷聲道：“葉半閑，那小子請來了葉半閑。”

“南海劍仙？”姜陳微微一驚：“其人不是遊蕩于南海，不問世事麽？”

“如今看來，并非不問世事，隻是看想不想吧。”

“若如此……還當真有些麻煩，不如族長暫時考慮放過那顧青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