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某直接搖頭：“你不必安慰我，至少長眉老頭安排了無數後手，而若是泰嶽發生類似之事，我卻缺了前瞻安排，即便盡力彌補，恐怕也難有大用。然雙聖聯诏已然說明，這是商量好的，太華先行，下一步泰嶽就要跟上。”

張天師點點頭：“老祖是否要出山，聖地有老祖在，他們總要忌憚許多。”

張某緩緩歎息：“如今，反倒是我不出來，方才更有威懾力，一旦我重新坐回那神壇，置于他們眼皮子地下，反倒不可怕了。”

張天師微微愣了下，“便如同兩大聖置身明處卻遭分化攻擊？”

張某點點頭：“事情已經演變到這一步，就得繼續走下去，尋找更好的時間和機會再出手，即便不能一擊翻盤，也能沉重打擊他們。”

張天使吸口冷氣：“老祖這般說法，足見泰嶽問題之嚴重。”

張某緩緩道：“比太華有過之而無不及。五老之中，四老早已生出異心，長生更是試圖晉身宗老，隻剩下一個張龍象獨木難支。而泰嶽弟子、聖徒、聖使，合計三萬六千人，兩萬三千歸附對方，一萬中立者業已抗不住大風向，倒向他們不過遲早，隻餘下區區三千尚堅信文皇之路，十不足一啊。”

張天師沉思道：“即便如此，若宗老歸位，那一萬中立者或能歸附，也足以與對方一鬥。”

張某微哼：“鬥？鬥的是什麽？不是不能鬥，而是決不能鬥，那叫内讧，是在消耗人間頂級戰力，天外天恐怕等的就是這個，否則長眉爲何不戰而降。而且，一旦泰嶽内戰，對天下廟堂必将失去最後掌控，五方諸侯定然掀起天下大亂，屆時才真正刀兵四起，人間水深火熱，隻怕這就是天人等待已久的良機。”

張天師緩緩點頭：“話是這麽說，但拖下去，難道還能希望他們真的會在執掌大權之後，能去抗天？”

張某目光低沉：“他們之中無數爲潛伏之順天者，但老夫終歸希望，餘者大多數抱着逆天之志，做出這等選擇，不過是權力與順天者共同蠱惑的結果。一旦天人降臨，聖戰開啓，他們或能迷途知返……”

張天師沉思道：“江逍遙也曾說過，這是理念之争，他也承認，其中大多數依然會爲人間而戰，隻是他不想賭，也不想指望。他曾言，天下隻能有一個聲音，方能勠力同心。”

張某目光吞吐：“可這聲音，到底是他的聲音，還是嬴無雙的聲音？”

張天師微微一笑：“他們的聲音，他稱之爲曆史的召喚。”

“曆史的召喚？”張某凝眉。

“是，老祖可能不知，他，是皇太孫。”

“你說什麽？！”

張某霍然一驚。

張天師卻緩緩點頭：“晚輩初聞此事亦震驚不能言語。然這是事實。”

“這……怎麽可能，太孫早已……”他說着，忽然神色一動：“孫老妖也知道？”

“孫老救了他，同時救他的，還有昆侖。”

張某愕然，片刻之後，氣息劇烈波動：“也就是說，他不但是孫老選中之人，還是……”

“昆侖行走。”張天師道：“老祖恐怕早有所覺，否則也不至于在岱城助他。而他如今更是完美繼承太宰傳承……”

張某深深吸口氣：“原來如此，的确未出乎本座意料，但還是很震驚。”

他面色複雜，沉思片刻才道：“所以說，你們認爲，他天生就不可能背叛人間。”

“是，但這還隻是其中之一。”張天師認真道：“其身份，女帝嬴無雙也知曉。”

張某目光波動：“竟然未曾沖突？還是說在互相利用？”

張天師意味深長道：“他們坦誠以待，放棄一己之私，共謀天下大業。”

張某真的震驚了：“竟有如此心胸？”

張天師感慨萬分：“是啊，若非如此，何以得我等摒棄各自所見，一力扶持。”

“原來如此……除了江逍遙，那嬴無雙也超乎老夫想象。”

張天師凝視對方：“所以，宗老還是堅持認爲女子爲皇不合天理？”

“縱有大氣魄，大胸懷，但……”宗老皺皺眉，卻似乎有些說不下去。

張天師道：“如今，您那位種子，都看得比您更清楚啊。”

宗老驟然凝神：“你知道？”

張天師淡淡一笑：“世上從來沒有絕對的秘密。區區秦國一座密室又能封鎖幾何？”

宗老目光明滅，“你們知道，那孩子，不凡。”

張天師點點頭：“誠然不凡，甚至若無嬴、江二人，他便是最佳種子，可世上沒有如果，嬴無雙應運而生，江凡應運降臨，兩者偏偏恰好一雌一雄，更喜接連理，這難道不是上蒼的安排？是命運的使然？”

張某目光深邃：“所以，你們以爲，這邊是曆史的召喚……”

張天師微微颔首：“師祖，這般出身，這般胸懷，難道還不足以說明？”

張某沉默片刻，遊疑道：“這豈非也是在賭？若這一個聲音是錯的呢？”

“他說，他懂人心，知曆史，不會看錯人。倘若萬一看錯，那就說明世上已經無可信之人，倒不如信自己。”

“若他自己也是錯又當如何？”

張天師微微一笑：“他說，如果到了那一步，就是人間的命。”

張某眉頭微微蹙起：“這狂妄，倒是與那孫老妖如出一轍……”

“他還說，但人定勝天，即便暫時命該如此，也定有後來人，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總有一日，會有後來者，重新逆天改命，而我等，隻要相信，隻要做好自己該做的，就是對曆史的負責。”

“嘶——”宗老竟然吸了口氣：“好個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開口閉口間，便是曆史，便是一代人之責任，其格局，果然空前。”

張天師道：“出身，心胸，格局，皆有，若還不能說服宗老，那還有一些東西。”

張某神色一動：“何物？”

“真知灼見。”張天師道：“當我見到堂兄張之陵，從他口中聽到他的道，忽然覺得，這可能是最好的一條路。”

“爲何？”張某目光如電徑直凝視張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