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連說了三個了不起，語氣變了三次，感慨萬千。
“開天辟地，聞所未聞之道，卻暗合天道輪回，明鑒青史滄桑，拜讀之，竟似看到另一番天地……真如天書煌煌也。”
張天師道：“然則，老祖還是不願放棄本心。”
“不放，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見識，一代人有一代人該做之事，若人人都能通達蒼黃大道，豈非人人皆聖賢。那小子的道，與這世間千古以來迥異，竟似要重開天地，再建道統，老夫看得驚心動魄，卻又沉湎其中，但總覺……這似乎另一世界之道，與此世間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有些……錯位。我還沒看懂，不敢賭對錯，再給我些時間，若我能念頭通達便好，若不能，就各行其道。但老夫不會攔着你們，去做你們認爲對的事便好。”
張天師輕歎一聲：“如此，已經多謝老祖。”
張某道：“你叫我一聲老祖，就知道我是個老古董，還好，有你們這一代，從本心講，我希望我是對的，但從人間講，我希望你們是對的。有道，你可知我張家來曆？”
張天師點頭：“後輩不敢稍有忘懷。五千年前，昊天人皇鑄九鼎，分封九大姓以鎮守九州，我張家與姬氏、姜氏一樣，皆爲人皇賜姓之堂堂大族，自古便以匡扶人間爲己任。”
張某颔首：“記得就好，浩浩曆史中，張家也總有不肖子孫，亦總有行差踏錯之輩，先輩們從未手軟，希望你們也記得，若你們錯了，我張九忍絕不手軟。而若有朝一日，天下公理當立，唯我張九忍不開竅，擋了人間路，掃去便是。”
張天師沉思片刻，鄭重拱手：“謹遵教誨。”
張某深深吸口氣：“好個江逍遙，捕神計劃，他可真敢。他知不知道，此舉可能會引發多大因果。”
張天師道：“也許知，也許不知。但晚輩覺得，三千年來就這樣一成不變，恐怕毫無意義，我想過很久，覺得是該主動出擊了。”
張某沉思：“三千年來，人間第一次主動，卻是掌握在一個毛頭小子之手，某很想說你們膽大，卻又覺得佩服，事實上，我也很想去，比你還想去。”
張天師微微一笑：“老祖性子，晚輩當然知道，但您不成。我們爲後輩，若失敗，尚有借口，尚可謝罪，但您身份敏感，肩負逆天大局，不能冒昧突進。”
張某重重歎口氣，卻又咬咬牙：“是啊，唯獨希望你們真的清楚後果，這可是違背天人契約之舉。”
張天師斷然道：“事有先後，真天人不得下界，他來了，錯在先。”
張某輕哼一聲：“修道多年，倒是跟那老妖怪脾性越發近似。不過，老夫就是喜歡這種膽大妄爲。但你們最大的糾結，反倒在于江凡，此子你們看得太重，一旦捕神失敗，遭到天人反噬，此子危矣。”
張天師神色平靜：“無論勝敗，我們都不會牽連他。”
張某一愣：“你們……”
張天師目光堅定：“老祖相信我們就好。”
張某微微動容，許久終于哈哈大笑：“好啊，好啊，那小子有福，你們有膽，當真比上一代，甚至比我們都強得多，或許警世恒言是對的，一切當在這一代有個了結。”
說罷，從大拇指上卸下那枚扳指，向後抛給張天師：“拿上它，你也該見見我那枚種子了。”
張天師手捧扳指，“謝過老祖。”
張某再次擺手：“去吧，拿了那天人，老子也很想看看，這些藏于烏雲背後之鼠輩，到底是些什麽妖魔鬼怪！”
張天師三度躬身：“晚輩，告辭。”
他離去之後，隻剩下張某依然盤坐，他擡起頭，眯眼看着那輪驕陽，隻覺得有些刺眼，但更覺得溫暖而明媚……
——
十五日後，江凡出現在桃花谷外圍，并見到了小舅子嬴無名。
“借用你的帥帳。”江凡絲毫沒有客氣。
嬴無名隻是揮手清退了身旁無關之人，就把主位讓給了他。
江凡坐下之後，看了眼沒走的魔主：“兩位看樣子倒是合作愉快。”
黎落饒有興趣的看着他自然而然坐在主位，露出一絲笑容：“不如兩位默契。”
江凡笑笑：“看樣子，進展不錯？”
黎落輕輕一揮手，居然從暗影中出現了一個人，阿狸。
“我的影子負責看管異人，不如讓她來說說？”
江凡微微蹙眉，看了眼面色冷漠的阿狸：“你的影子？”
黎落淡淡道：“天魔殿擅長培養影子，我身爲魔主，難道不可？”
江凡心中略有不爽，輕哼一聲：“現在的你，不能算魔主。”
黎落卻毫不在意：“遲早會是，我們先說正事兒？”
江凡微哼，目光轉向阿狸。
阿狸也不擡頭看他，隻是低垂眼睑：“禀告殿下，桃花谷異人共計八千，如今被抓捕者兩千四，擊殺者一千二，尚有四千四流落在外，沒有消息。”
江凡也沒有和阿狸叙舊，微微點頭：“戰績不錯了。”
“當然不錯。”阿狸淡淡道：“異人擅長異術，擒拿不易。而且我們已經控制了桃花谷内外。”
江凡看了眼那個拄着藤杖的老者：“看來前輩的藥物很有效。”
不見屍三角眼中露出一絲自傲的光芒：“老夫毒術傳承自師尊，桃花谷瘴毒并非難事。不過瘴毒彌久不散，縱然有藥物在身，也不宜久留。”
江凡道：“ 那麽，異人是如何長期在這裏生存的？”
不見屍道：“習慣了，體内自然産生抵抗之能，不過，他們大多也是在桃花秘境生活，長期在瘴毒中也無法承受。”
江凡點點頭，目光落在司空羽身上：“桃花秘境，是否就是你說的桃花源？”
司空羽可不敢怠慢，趕忙道：“正是。”
江凡沉思片刻，“劃出陣圖和路線，明天黃昏之前，所有人手可以到位，屆時本王親自安排計劃。”
黎落輕輕一笑，站起身：“既然如此，明日見。”
江凡有點意外：“你也打算參與？”
黎落眨眨美麗的眼睛：“這麽有趣的事兒，我怎麽不想。況且，王爺請天王将此消息透露給我，難道沒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