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老者搖頭失笑：“師弟還是耿耿于懷？要不這鬼谷掌座給你當得了，師兄正不樂意操勞呢。”
黑衣老者丢下棋子：“成王敗寇，你赢了，就是你的，我兄長甯願死，也不願接受施舍，你當我會？”
白發老者輕輕歎口氣：“鬼谷出世，一縱一橫，勢不兩立，既分勝負也決生死，這是規矩……”
黑衣老者道：“規矩很好，所以他死得也光榮，我不會玷污他這份榮耀。”
白發老者緩緩道：“毛師弟，你不弱乃兄，可惜未曾出世，已經錯過那一代縱橫，我知你心中遺憾，但鬼谷并無規定不能出世，比如尉獠，隻是一旦如此，便視爲自離門派，從此不再是鬼谷門徒，不能代表學派。”
黑衣老者目光閃動：“我知道，但那時，我自覺未成，下山也是丢人，蘇臻比我強太多了……”
“可如今，你已學業大成，可以考慮下山大展一番拳腳，何必困死在這千裏水澤。”
黑衣老者有些怅然：“是啊，效仿尉獠，我一直有這個心願，奈何……”他苦笑一聲，看着山下瀑布旁同樣在對弈的兩個年輕人，“又有了他們。”
白發老者低頭看下去：“孫路、龐澤。的确很優秀呢。”
黑衣老者卻有些驕傲：“我終歸是教出了龐澤，而你，也喜得孫路，隻是不知老祖如何看待，下一代，會不會是此二人。”
白發老者呵呵一笑：“老祖早已不問世事，這件事就你我決定吧，龐澤能代表你與我一戰，也算了卻你的心願。”
黑衣老者目光一亮：“師兄，你決定了？”
白發老者悠悠道：“這一代，是張儀和李修，兩人正當其時，驚才絕豔，待他們分出勝負就讓他倆下山吧。”
黑衣老者似乎有些不甘：“兩人雖然已經不年輕，但也不算垂暮，如今五國争霸，他們才剛剛大展拳腳，不知道何時才能輪到他們……”
白發老者淡淡道：“稍安勿躁，勝負生死隻在一夕間，明日說不好就有變化。隻是……兩人雖強，這人間卻變了模樣，誰也沒想到，這一代如此逆天，世上出了嬴無雙、鳳辰、顧青衫、項臣、嬴無名、虞傾城、司馬棘這等俊傑，每一個都是千年不遇啊。”
黑衣老者搖搖頭：“顧青衫屬世外聖地，虞傾城爲女子，餘者爲王道中人，并不影響我縱橫者，唯獨一人……”
白發老者扭頭看向山門方向：“逍遙漁郎，冠絕古今。他，來了……”
黑衣老者深吸口氣：“天下間，怎麽又出了這等人物，堪與老祖比肩，至今思之，猶自匪測。”
白發老者也感慨：“是啊，無所不能，胸懷天地，從古至今，也惟有老祖近似之，難怪……他老人家想見。”
黑衣老者面帶迷惑：“世上除了老祖，怎可能有人能教出這般人物，就算昆侖神異，卻爲世外仙道之地，不該有如此繁雜而精妙的世俗學問。”
白衣老者也感到不可思議：“是啊，孫道通武道通玄，醫毒蓋世，但也不該……此子，怪異至極。”
黑衣老者目光凜冽：“說到他是孫道通的弟子，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白發老者點點頭：“破局之主，他有這個風采。”
黑衣老者眺望遠方：“昔年，由于契約越發臨近，逆天者計劃出現分歧，老祖欲以縱橫者角逐破局之主，而那幾位則認同孫道通之念，天下共逐之，遂老祖歸隐，孫道通上位，至今百年過去，雖然未能肯定對錯，但的确，世上出了那幾位絕代天驕，而且在角逐中變得超乎想象之強大，不知是時也運也，還是孫道通之理更優……”
白發老者輕輕搖頭：“有些事，并非如你所想，逆天者計劃更絕非這麽簡單，老祖他們的種子，也并不是垮掉的一代……”
黑衣老者一擺手：“我不是掌座，不要壞了規矩。”
白發老者幽幽一歎，擡頭看向天空，似乎有些出神。
“眼前，我倒要看看，他能否走到這鬼谷洞。”黑衣老者盯着遠方，眼底掠過淩厲的光芒。
白發老者淡淡道：“他身懷道尊、張天師、田淵陣道，初級八門大陣攔不住他。”
黑衣老者哼了聲：“總要看看外界是不是誇大其詞，師兄，不如讓他們兩個去會會這位江逍遙。”
白發老者笑道：“會什麽？武道？這厮出身昆侖，岱城以一敵千，文道？此子詩詞歌賦冠蓋古今，這倆就别去丢人了，兵法？江逍遙著兵道、書戰争論，已然不弱于老祖，至于其他雜學，此子都世無其匹，我覺得，還是别打擊兩個年輕人的好。”
黑衣老者也有些郁悶，一拂袖：“那就等他來堂堂鬼谷，一點門檻也沒有？”
白發老者搖頭：“師弟，鬼谷，從來不是因爲門檻高，而是因爲學問高，我們尊重學問，自然也要尊重有學問的人，我去通禀老祖，讓兩個孩子去迎接吧。”
江凡非常意外，号稱環雲夢山三百裏的八門連鎖陣居然根本沒啓動，甚至有兩個氣質脫俗的年輕人踏出生門，拱手相迎。
“鬼谷門生，孫路/龐澤，奉師長命，迎接公子入山。”
江凡不由一愣，對方不但絲毫沒爲難，還派出兩個弟子做足禮數迎接。
打量一番這兩個年輕人，孫路儒雅中透着睿智之氣，龐澤桀骜中透着陰沉，兩者給江凡的感覺，都相當不凡，不但氣度罕見，而且修爲非常驚人，看兩人都不過三十左右，氣息卻都已入聖境。
而兩人也同樣在打量江凡。
一葉扁舟，白衣飄飄，面容清秀俊逸，透着一股飄然谪仙般的氣質，的确顯得不凡。
但他們還是不懂爲何被如此特殊對待。
孫路和龐澤是年輕代最出色的弟子，幾乎已經内定爲未來縱橫者，自求學以來，碾壓同輩，甚至除了修爲，才學上已經超越九成以上前輩們。
在鬼谷這種地方獲得這種成就，兩人心中也是充滿驕傲的。這就造成他們十分不明白，爲何第一次鬼谷打破規矩，沒經過任何考驗就要開山門迎接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