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準備開口的時候，門外傳來槍聲，一陣一陣的，還有炮聲。

她瞬間僵住身體，轉身看向身邊的男人，巧的是，他也在盯着她，目光深深。

接下來的話，她幾乎的顫抖着唇問出的，“你……你知道？”。

他沒說話，隻是笑，随後靠近抱着她，全然不顧現場的混亂和激戰，他知道，今天他可能走不掉了。

“知道什麽？”，他在她耳邊這樣問。

何糯突然覺得喉嚨幹澀無比，一個音吐不出來。

阿江進來的時候，白色的襯衣已經染滿血迹，何糯這才轉身看向場外場内的厮殺。

随處可聞的慘叫，随處可見的血紅。

其中有許多是平日裏與她相交甚好的朋友，她們一起打牌逛街聊口紅，也不乏有些是曾經拼死保護過她的人。

他們……他們或許做過壞事，甚至罪大惡極，但是對她……卻是沒有。

耳邊傳來阿江焦急的聲音，“傅先生，外邊頂不住了，咱們撤吧”。

傅慎行拉着何糯，“我們走，好不好？”。

何糯知道他在問什麽，回答不出，一下子就哭了起來。

他們不能走，或者說，走不了：

他一直脫離不了傅家，仇人太多。

可是不脫離傅家，罪孽太重。

兩人注定沒辦法走到一起，從來就不單單隻是開頭錯了，國際刑警盯上傅家不是一天兩天了，多少人有來無回，小五那樣的人太多太多。

他把她保護得很好，真的很好，可是她還是睡不着，她阻止不了他殺人放火，越陷越深，也不能帶着他浪迹天涯遠走他鄉。

她唯一能做的，好像隻是大聲，很大聲的哭一場。

傅慎行最見不得她哭了，幾乎是瞬間就把人帶到懷裏，在她耳邊小聲哄着她，“不走就不走吧，你别哭了”。

“阿江，你走吧！”。

他怎麽可能走，“阿江是傅家家奴，生死都會随着傅家”。

這次緝拿，基本将整個傅家一鍋端了，傅慎行的那些兄弟，被抓的被抓，死的死，傷的傷。

當小五帶着大部隊進來的時候，倆人一個沒走，穩穩當當站在大堂中央，衣衫整潔，情緒穩定，除了新娘臉上帶着點點淚痕，其餘幹幹淨淨，一派祥和。

“放開人質！”，那是領頭的人進來後昧着良心說的第一句話，主要是人家一對兒怎麽看怎麽恩愛，怎麽看怎麽般配，但他也隻能這麽說啊，人家何糯小姐可是有人保的。

現場一片安靜，并沒有人回他的話，尤其對面的倆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像是與他們隔絕開來。

傅慎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打開後，是一枚戒指，“我……我幫你戴上？好不好？”。

何糯沒說話，也沒動，隻是靜靜盯着戒指，看着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過了好一會兒，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小糯！”。

她擡眼看去，喃喃低語，“姐姐～”。

何妍看着她紅紅的眼眶，心裏難受得緊，作爲她最親密的人，她是知道的，小糯恐怕……這可……讓她以後怎麽辦？

“小糯，過來，我帶你回家，爸媽都在外邊，我們來接你”。

聞言，何糯的表情越發呆滞了，直到察覺有人從後邊推了她一下，她條件反射想要回頭看去，卻聽到他說，“别回頭”。

“糯糯，走過去，一直往前走”，你該回到你的世界了。

何糯，你是我曾經撿到的一束光。

可現在日落了，我把你還給太陽。

……

何糯想：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何糯其實大多數時間挺乖巧的，或者說，沒有什麽需要她不乖巧的事情。

就像現在，他說朝前走，她也真的朝前走去，一步一步，直到：

“彭！”，槍聲響起，她猛的回頭。

傅慎行重重倒下，她的腳步又轉移了方向，這一次，不是遠離，是靠近。

同樣是，一步一步。

隻是走着走着，她也倒下了，在那之前，她看着他的眼睛：

默默告訴自己，接觸你以後，我才明白，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理智讓我選擇了任由你落入深淵。

可情感卻讓我選擇了陪在你身邊。

……

“小糯！”。

～

三年後，北區墓園，何妍牽着女兒的手來到墓碑前，“來，小米，給你小姨磕頭”。

“哦～好的”。

“媽媽，爲什麽外婆說，小姨是睡着離開的？”。

“因爲……她是睡美人啊”，三年前，小糯倒下後便陷入沉睡，後來不到一年的時間，便被宣布了腦死亡。

因爲……她自己不願意再醒來。

何妍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帶着女兒轉身離開。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燦爛，是小糯十八歲時候的照片，也是她遇上那個人那天拍下的照片。

也許。

始終，從來都是開始即終點，終點又會是另一個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