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兩月，老太太大清早收拾着要上山禮佛，大娘子也嚷嚷着要回娘家，滿府就剩下林噙霜這麽一個算得上主子的主子。

也是偏巧了，在老太太出發前一天，大半夜的墨蘭肚子疼了起來，也不知吃壞了什麽東西，這回盛纮走不了了，大娘子也去不了了，據說唯一按原計劃離開的老太太臉都是烏的。

午後衛氏發動，林噙霜忙着女兒沒心情搭理，盛老爹在聽到難産的時候去做了決定，得知是吃多了又沒運動，馬上開噴。

“這到底是沒見過多少好東西，怎麽就一個勁兒往肚子裏塞呢？”。

大娘子也是見縫插針，“誰知道呢，心眼子那麽多，回回悶聲幹大事，頂着一副窩囊樣，幹的都是膽大包天的，又不是沒生過”。

指不定就是故意的，上次明明自己接濟娘家，還非要賴她正院頭上，這次她可是聽說了，壽安堂那個對誰都沒好臉，除了這頭的六丫頭，至于聽誰說的，林栖閣倆碎嘴丫頭。

盛纮面容凝滞，“你是說她故意的？你瘋了吧這可是人命”。

大娘子撇着嘴，把聽到的話倒豆子似的弄了出來，盛纮這回是真的亞麻呆住，而後很自然的抓了下頭上不再齊短的頭發，以及抹了把臉。

“哇哇啊~哇哇······哇~”。

盛纮：“······”。

來不及咧開的嘴，“怎麽，怎麽回事？怎麽哇兩聲就沒了？”。

說實話，大娘子也被吓得不輕，“我······我不知道啊，八成······”，沒了吧。

還真是。

穩婆急慌慌跑出來，“這位主家，主母，孩子實在憋太久了，而且還是動了胎氣生的，本身胎位就不正，所以·······”。

大娘子眉毛一皺，“動胎氣？”。

剛才沒聽說啊。

這回院裏的一個小丫頭哭唧唧跪地上，“小娘，小娘之前正在同六姑娘用午膳，不知道怎麽的，就吵了起來，然後就突然要生了，也不知是不是因此的緣故”。

明蘭實在喜歡她娘，大娘子也不大真的管着她，隻要晚上回去睡就行，要求低到當她是個空氣人。

好嘛，這是跑回來點火了。

這回的盛纮一時大小都不想搭理了，沉默片刻後，讓明蘭自己選要去哪裏。

衛氏臨終有言，她如今自然要彌補遺憾，“我，我沒有小娘了！哇啊~~~~”

也是哇兩聲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

大娘子從娘家回來後，盛纮的調任也下來了，且還得到個驚喜的頗高職位，這點老太太也是沒想到的，沒過多久，一家子就打包上京了。

積英巷，一切才剛落定，盛老爹就請來了大儒教書，紅旗下的九年義務教育時刻告訴他讀書的重要性，自然得把事情弄弄好。

一堆的孩子，不論男女大小，就一塊送去了學堂。

一切都很順利，要說唯一的插曲，那便是平甯郡主，昂着個脖子來了一趟，很是高高在上的要求在中間隔道簾，生怕誰看上她家那個金疙瘩。

墨蘭同如蘭是在場的，當時就爆炸起來，“憑什麽鴨，這是我家，了不起讓他别來鴨，客随主便不知道鴨”。

滿腦子鴨的平甯郡主：“······”。

如蘭倒是直接很多，“就是，又吃又拿真厚臉皮”。

大娘子等她們說完了才跳出來和稀泥，話裏話外孩子還小，說話當不得真，但反正也沒應就是了，盛纮曆來硬氣，日積月累的，她自然也硬得很，更是時刻記着自家有個配享太廟的爹。

會怕誰。

呵！

平甯郡主的孩子來了沒有呢？

沒來，人家還是要臉的，哪怕是她們自己沒事找事。

倒是之後聞名而來的還有另兩家，英國公家世代都是粗漢，得了個姑娘實在不懂如何教育，盛家雖然起得晚，可卻也是正兒八經的清流讀書人家，便想讓女兒沾沾書卷氣。

另一位是顧侯家的小公子，本是二公子來的，後來說是要去白鹿洞，小秦氏眼見着自家兒子玩得兇，在家實在坐不住，就想着讓他換一個氛圍，到時候大家都在學，指不定他也跟着卷了。

小小學堂，來了兩個大戶，盛家徹底出了把小名。

時間一晃八年後。

海客談瀛洲，煙波微茫信難求。

越人語天姥，雲霞明滅或可賭。

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

·····

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冬水流。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顔。

聽得正入神，眼前突然多了坨紙團團，墨蘭反手就丢了回去。

卻不想，“嗷！墨姐姐，幹什麽要打我呀”。

墨蘭筆尖一頓，學堂的座位是打亂的，按照考核成績坐來着，還是她爹提議的，前不久才換的一次血，她給忘記了身後早就不再是如蘭。

墨蘭囧了一小秒，吊着腦袋裝死，如蘭偷摸摸幸災樂禍，倒是張桂芬小聲開口，“哎，你一個大男人，挨一下也要這般叫叽叽的麽”。

顧廷炜：“······”，怎麽感覺自己被綁架了？

莊學究穩穩坐着，非常随意且習以爲常的瞄了下頭一眼，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也隻是好笑的搖頭。

在大多數老師眼裏，天賦學生占位第一，努力次之，别的都是極個别，有些，某些，他自然也無法免俗，隻是不會有那麽嚴重的歧視鏈而已。

這一屋子的陰陰陽陽中，數墨蘭都具備，又努力又有天賦，自然得他鍾愛，偏心眼曆來就存在，更何況也不是她先動的手，隻是誤傷而已，就當沒看見了。

包括最先挑事的如丫頭，鬼機靈的，不适合上學，卻心思純良，也很得他心。

其他的也不是不好，隻是對比起來，就沒那麽出挑，更多了一絲普通人該有的特性。

“叮叮~叮~”。

下課的鍾聲敲響，墨蘭扭頭瞪着如蘭，“你是不是吃多了！”。

如蘭搖頭晃腦的開心得很：“哼！你說什麽，我不知道呀”。

“·····”。

欠打的小表情，可以說很鮮活了。

張桂芬笑着看向兩人，過來一人拍了她們一下，“我先走了啊，明日再見”。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她是很不喜歡墨蘭的，長得太妖冶了，一看就是禍國妖姬的料，當然她也不喜歡明蘭，畏畏縮縮幾百年不見擡次頭，不知道的還當是被人欺負了，很不坦蕩。

所以，這盛家姑娘裏頭，她竟是第一眼瞧上的如蘭，一眼望到底的小娘子，還是她老盯着自家四姐姐，自己才跟着轉移的目光。

長此以往的，就陷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