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想說話，餘莺兒也非常貼心的湊近了幾分，像是要聽得仔細些。

卻是在對上她這張皺巴臉的瞬間，突然一個伸手，整碗剩餘湯藥就灌了進去。

老家夥不知被燙的還是如何，梗了許久才緩過來。

到了這一步，餘莺兒也沒什麽心情繼續下去，玩也玩夠了，拍拍屁股拍拍手。

“葉嬷嬷，給她瞧瞧，可是有恢複的可能”。

葉嬷嬷三兩下上下一通查驗，“禀主子，太醫們醫術高明，太後果然回天乏術”。

餘莺兒這才施施然起身，“如此～臣妾便不打擾太後休養，先行告退了～”。

一行人漸行漸遠，殿内驟然間空無一人，雪洞洞的暗沉壓抑，蔓延着無邊孤寂。

就像當初小小沒人要的胤禛，目之所及都是一樣的清冷窒息。

至此以後，時光荏苒，一天又一天，一年跨一年。

歲歲如斯，無人問津。

僅留的太陽光，也是從窗縫中鑽進來的，夾帶一絲最後的溫情，爬上烏雅沉璧的眼睛。

她動了動眼眸，在日漸暗淡的期待中，漸漸沉入歲月，永不得終。

～

天道抹了玉露瓶，萬丈金霞止不住。

中秋佳節宮廷夜宴，又一年的壓軸出場，皇後習以爲常卻依舊目露兇光。

不過，誰在意呢？

餘莺兒翻着非常之優雅的白眼，理不直氣也壯的接受着内外命婦，各大宗族親貴的跪拜。

自然而然擡着下巴尖兒，十年如一日的嚣張跋扈，擁有着别人口中的粗鄙卻又不得不承認的精緻養眼。

後妃們比皇後可是淡然多了，便是華貴妃都已經半認命狀态。

宴中過半，琴師正在賣力彈奏春聯花月夜，敬嫔餘光一閃。

熟練的抱着孩子悄然跟上。

美酒濃厚，餘莺兒一杯接着一杯喝水一樣，胤禛阻止，她就帶着他一塊兒喝。

結果就是倆人雙雙成了醉雞，白降幾人細心周到的守着酡紅了兩頰，起身都晃晃悠悠的餘莺兒。

隻見她甩甩頭，一個絲滑便歪歪扭扭掉了回去，沒真醉死，但也差不多。

胤禛扶着她坐穩，低聲詢問，“可是不舒服？咱出去散散？”。

她愣愣的點點頭，緊跟着又搖搖頭，感覺眼前男人都有了重影，眼皮子耷拉耷拉，軟塌塌看着他，在對方即将靠近的瞬間，一股惡心湧上心頭，倆眼睛一閉直接倒下。

兩人到底還是先一步退了席，徒留側坐的皇後一張菩薩臉瞬間石化，還要強撐着關懷一番。

“皇上～靈妹妹可是不舒服～”。

胤禛索性将人抱起來，“這裏，便交給皇後”。

皇後捏着手心，大方且得體，“是～皇上放心，臣妾會安排好的”。

下邊的人也不是瞎子，自然将上頭幾人間的官司看在眼底，但都偷偷打量，沒人議論。

十爺湊到他哥耳邊，“哥，你說咱這輩的情種是不是出現的有些遲啊？”。

九爺白了他一眼，端起杯子獨酌，“同你有什麽幹系”。

十爺撇撇嘴，小聲嗨着，“當然有關系！我還以爲這一代是我嘞”。

他愛重嫡妻那是出了名的，如今被人半道截胡，還不叫他說兩句了。

九爺這回徹底不想再搭理他了。

敦親王府側福晉格格沒再少數，孩子更是多得不要不要，嫡出幾根苗苗，庶子庶女一大堆。

還代表這一輩呢？

還不如他八哥。

華貴妃的座次雖說在并排領頭，可還是聽得很清楚，眼底淚光點點起來，軍師安陵容和曹貴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垂着頭不敢出聲。

另一邊，等得跳腳的敬嫔左右亂晃，一見如意跑來，卻是孤身一人。

“貴妃呢？皇上呢？”。

你一個人來有什麽用！

裏邊都快完事兒了，要不是果貝勒年輕力壯又來上一回，怕是這對野鴛鴦早收拾現場各回各家了。

如意滿臉焦急，“回娘娘，靈貴妃醉酒暈倒，皇上抱着她提前離開了席，如今……怕是來不了的”。

敬嫔驟然頓住，沉吟片刻，說，“如此……去想法子把消息透給華貴妃身邊的人，現在就去，要快！”。

也是差不多的時間，裏邊動靜才算是徹底消散下來，敬嫔知道無法抓現形了，隻能先帶着人離開。

有遺憾，但不多，兩人既捅破了窗戶紙，想來也算砧闆上的肉了，等着切片就是。

轉念一想，其實不叫靈貴妃髒手，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頌芝去偏殿取個醒酒茶的功夫就得了這麽個消息，被雷得外焦裏嫩，腳下生風朝着大殿跑去。

借着送茶的功夫，叽裏呱啦抖得幹幹淨淨，兩側的安陵容和謹貴人同樣聽得一清二楚。

兩人對視一眼，在華貴妃要爆炸的時候一左一右從側後方給她摁住。

華貴妃雖沖動但也不是不聽勸的，何況這兩人一向腦子轉得快，她便也願意耐着性子等上一等。

但是瞧着正巧回來的甄嬛，那眼神都快噴火龍了。

賤人！

如此耐不住寂寞，皇上清譽豈容她一個小小答應玷污！

看她不活活刮了她！

終于熬到回翊坤宮，一進殿華貴妃就繃不住了。

“方才席上你們拉着本宮做什麽！她竟這樣不知廉恥背叛皇上，本宮恨不能五馬分屍了她！”。

頌芝安撫着她坐下，謹貴人也不敢耽擱。

“還請娘娘息怒，平白得了這麽個消息，且不論真假，便是真的，那甄氏便罷了，死就死不算什麽，可果貝勒到底是皇室宗親，鬧大了不光陛下面上不好看，宗室那頭也難保不說情”。

皇家隻要不是謀逆大罪，那可真不好殺的，可一旦是真的，不殺了他也實在叫人心梗，得偷偷叫事得了實證，皇上再尋個别的法子，好歹叫他有個名正言順的死頭才好。

什麽戰死啦。

病死啦。

摔馬死啦。

不得不說，敬妃考慮得也差不多是這樣，不過因爲現場太過火熱叫她考慮了前半段。

到底是隻有正兒八經的穢亂後宮，才能叫果貝勒罪不容誅，否則私相授受頂多就是個關禁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