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

窗外小雨淅淅，甄嬛倚靠在榻剪燭芯，語氣平靜中染着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感。

“……如何了？”。

崔槿汐心底沒來由一顫，“回小主，皇上親自下令，如今果郡王便是初一十五去壽康宮請安都不能夠，想尋他幫忙，恐怕……”。

甄嬛眸光一冷，“端妃，再不濟尋尋皇後”。

崔槿汐思索片刻，“可皇後娘娘她，會幫小主嗎？而且……小主您不是也一直懷疑那日景仁宮賞花宴的意外同皇後有關嗎？”。

懷疑是懷疑，但不妨礙甄嬛笑臉相迎，“宮中莫不如此，利合而聚，盡則散，皇後是否參與不重要，左右若有機會，定是要回饋一二”。

“如今形勢比人強，我的孩子何其無辜，母親何其無辜，還有家中小妹，父親他們……槿汐～我不得不重新站起來，哪怕與虎謀皮～”。

“内務府是華貴妃的天下，若非皇後從中斡旋，我如何還能好好待着……想必過往，咱們這位中宮娘娘也是有從中調和一二的，至于理由……無非是自以爲我是她手中棋，可同翊坤宮對抗而已…”。

不過這些她都不在意，起碼如今不在意了，孩子沒了之後甄嬛想了許多，從選秀開始仔細琢磨，許多事情撥開雲霧般，清晰明了起來。

皇上似有若無的真心，皇後的暗中扶持與推動，還有家中一系列飛來橫禍……

縱使不甘心，卻也不得不承認，她如今強弩之末，無可奈何。

不過。

“好在富察氏沒了，如何也算得了絲安慰，想來我那可憐的孩子在地底下也能得以幾分安息”。

崔槿汐看着甄嬛瑩瑩燭火下籠罩的五官，莫名覺得有些看不真切。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那日她以人彘吓瘋富察氏，又親手摁死劉嬷嬷的場景，竟是幹脆利落得厲害，叫人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時至今日都難以忘掉。

其實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發現眼前這位變了許多，逐漸扭曲的靈魂和五官爲其整個人平添了一絲抹不掉的陰霾，再不複當年清麗可人，溫婉良善。

亦或者……她隻是恢複了本性？

畢竟轉變實在絲滑又快速，讓人接受無能。

崔槿汐冥想片刻，回道：“苦了小主了”。

“奴婢明白，不會叫小主失望的”。

富察貴人一事确實有些令槿汐咋舌，但卻也讓她更加堅定了衷心。

宮中不狠，如何地位能穩，便是華貴妃，手中恐怕都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

～

有了端妃吊着一口氣的籌謀支持，以及皇後時不時的松松手，兩月後的禦花園，情景再現。

同樣是清新脫俗，清雅至極的裝扮，也同樣是陽光明媚的午後，抱着短蕭的甄嬛吹啊吹，吹個不停。

流珠動作輕緩的推着，隻是實在不擅長做戲，唇角的弧度有些刻意，略顯僵硬。

如此幾乎複制般的畫面，卻叫人有種莫名強烈的割裂感。

假山下伫立的一抹明黃，被一心好幾用的甄嬛捕捉到，卻假裝看不見，依舊等待着她的周郎顧。

可惜的是：

半刻鍾過去……

一刻鍾過去……

好幾刻鍾過去……

……

甄嬛嘴皮子都秃噜皮了，火辣辣的，負手而立的胤禛還是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眼前一切是這樣唯美，承載着許多不可言說的美好回憶，但不知哪一步操作不對，反而讓胤禛眼神空洞迷茫起來。

随着蕭聲漸起漸落，裹挾着某種神秘力量的回憶被層層剝開，消散中依稀仿若能瞧見某個身影。

他很清楚……那是記憶力的純元。

當初嫁與他的烏拉那拉柔則，由遠及近，畫面不斷浮動，又片片碎裂，再也拼湊不出完整一片。

從他倆府中花園的驚鴻一瞥，到跪求乾清宮的不顧一切，冒天下大不韪奪他人妻……她的音容笑貌，袅袅耳語，一字一句。

最後的結局……是離别，生死離别。

青絲披散的柔則依舊不損其絕色姿容，靠在他腿上，期期艾艾，誠懇祈求。

……

甄嬛到底還是沒抗住，實在是嘴唇已經變粗，再繼續下去都要影響她最瞧不上的容貌了。

斷了的蕭聲幾乎跟胤禛睜開的雙眸重疊，再看向秋千椅上的人，微微蹙眉。

薄唇輕啓：“……沒規矩！”。

“高毋庸！甄氏禁足三月，叫皇後好生教教宮規”。

見了他不知道行禮，未經允許私設秋千，破壞禦花園布局……樁樁件件哪一件冤枉了她！

更别提當初不知他身份卻不懂避諱勾勾搭搭……真是不知所謂！

高毋庸：“……”。

甄嬛：“……”。

離開禦花園的胤禛先是去處理了政務，肝生肝死，結束後直奔翊坤宮。

輕風正在睡美容覺，腦海裏跟炸鍋一樣，【寶兒！！寶兒！！嘿！起來，嘿！起來】

“……”。

死耗子！

輕風抱着被子埋頭，【……怎麽了？】

褲衩尾巴繃直，緊張兮兮：【這男人的靈魂渾厚了許多，好像完全覺醒了】

“……”。

嗯？

輕風迷迷瞪瞪睜開眼，揉着滑溜溜的頭發看向床邊杵着的人，回答褲衩，【哦】

胤禛坐在她邊上，眼神複雜，語氣溫柔，“醒了？”。

“晚膳正好，都是你愛吃的”。

輕風爬下床，打着哈欠，輕飄飄瞥了他一眼，“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