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啊？

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讀過的，但沒讀多少”。

流浪途中跟别人混了一耳朵，曾幾何時，她也有過一兩段安定的時間，雖然很短就是了。

“去書架上随意挑本過來”，康熙朝後靠了靠，淡淡吩咐。

“……”。

磨磨蹭蹭老半天，花影抽了本老子，“皇阿瑪，給你……”。

康熙阖着眼睛一動不動，看樣子也沒打算動，“念吧”。

花影有些沉默，決定委婉拒絕：“……皇阿瑪，我還是有點忙的”。

沒時間擱這兒瞎耽誤，又是做吃的，又是下棋，現在還得念書……當人免費勞工呢？

事實證明，是的。

～

這之後兩三月的時間，花影被使喚成一個陀螺。

修車輪，做吃的，下棋，陪念陪讀，磨墨……見了鬼了，奇了怪了。

這人也不進後宮，一個勁兒壓榨她，偏生所有人都覺得可太正常了，皇上這是愛屋及烏來着，更何況曾經的她也是乾清宮的人，跟在皇上背後溜溜達達并不是稀奇，見怪不怪一樣。

心裏苦哈哈的花影就這麽熬着，也不敢反駁，更不敢反抗，除了偶爾嘴硬怼兩句，其餘大多時候都慫得不得了。

日夜煎熬砧闆魚肉，愣是叫她撐了下來，盼心心盼月亮，終于等到了某人。

這天。

花影才睜開眼，半死不活爬起來，換衣服的動作拖拖沓沓，處理好就得被拽去當牛馬，她實在積極不起來。

小宮女兒跑了過來，“主子！主子，八阿哥回來了”。

花影眼睛瞪的溜圓，先是一愣，随即動作加快了幾分，覺得人生都有盼頭了。

“這都幾個月了，我以爲他在外邊生根發芽，安家落戶了呢”。

要說皇上真是不做人，外頭使喚兒子，裏頭不忘招呼兒子的老婆，很會省人工啊。

小宮女興奮得小臉通紅，“太好了福晉，您這幾個月都給累瘦了，八阿哥一回來，定會勸上一二，不會讓您這麽辛苦了”。

花影咧開嘴笑露八顆小白牙，“那今兒就不去乾清宮了，想來李公公也記不起我這号人來”。

然而……

李德全抱着拂塵躬着腰，厚臉皮開口，“八福晉～這……皇上見您并未過去，遣了老奴過來瞧瞧，可是有何不妥？”。

花影小臉黑成炭，表情凝固在臉上，深吸一口氣後，悄咪咪暗示他，“……聽說八阿哥今兒回來，我這不是想着得打理一番福甯宮内外嗎”。

言外之意很明顯：老娘大小也是有靠山的，你們萬歲爺好歹顧及着些。

李德全眉毛都沒皺一下，嘴臉跟無良工頭似的，“這老奴就不懂了，隻是陛下有旨，福晉還請……快着些吧”。

“……”。

這人怎麽油鹽不進的！

兩刻鍾後。

乾清宮，花影拉長一張老臉，“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都不用看，聽聲音便知道她不開心，怨氣一天比一天重。

“過來～”。

過你大爺！成天過來過來，她好歹也是個人，他們皇家八擡大轎迎進宮的人，逗小狗呢。

吊着個腦袋敢怒不敢言的花影罵罵咧咧磨墨，就是手上力道不是很友好。

刷刷刷，聲音愈發大了起來，不自覺還弄了兩滴在手上。

李德全：“……”。

把頭低得不能再低，悄悄擡頭打量，發現他家萬歲爺時不時把眼神挪過去。

看來是察覺了，隻是并不打算計較。

咋舌已經不知多少次，揮揮手熟練的把殿内人收拾完帶走。

空曠的大殿隻剩下兩人，便是聲音就更顯得了。

刷刷刷——

哐哐哐——

哐啷哐啷——

……

摔摔打打的花影見旁邊這人沒啥反應，動作肆無忌憚起來，表達自己深深的不滿。

即便她是個冒牌貨，但依舊不耽誤心梗程度日漸升起。

哐哐哐——

康熙：“……”。

忍無可忍了。

“啪！”，一聲丢開折子，側過身看她，好脾氣的問，“可是身體不适？”。

花影頭也不擡喪着個臉，幹巴巴回，“并沒有，皇阿瑪想多了”。

康熙直接給氣樂了，“……都快把朕的案桌拆了，還沒有？”。

花影繼續哐啷哐啷，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并沒有，皇阿瑪想多了”。

康熙索性也不批了，坐下專心看着她，“那怎麽弄的滿手都是，朕的手上都有兩滴墨飛來”。

聞言，花影動作微微一頓，不走心的瞥了眼他的爪子，收回視線，絲毫沒有要請罪的意思。

“哦，那可能是墨水有它自己的想法，我也控制不了”。

“……”。

知道她嘴上功夫了得，尤其最近，愈發見長，康熙也不同她争辯，單手搭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敲打着，順便将眼珠子粘她身上。

一個勁兒瞅不知道的還以爲瞅見了金山銀山。

花影一張臉都拉成鞋拔子了：呵呵！

真是越來越過分了，自己懶懶散散坐着不動，讓她累死累活累成狗。

什麽玩意兒！

壞蛋東西。

“八阿哥快回來了，你可知道？”。

冷不丁的被問，花影動作再次微微一頓，複又繼續研磨，不以爲意道，“知道啊……”。

又想到自己被無情操控這幾日，怨念橫生，一時沒忍住：

“這不是今日本打算好生在宮裏邊準備準備，以便迎接八阿哥的，結果皇阿瑪你這裏缺人缺得厲害，就給召來了”。

“……”。

“你在怪朕？”，聽半天也琢磨出些許味道了，“是怪朕不讓你親自爲老八勞心勞力，還是怨朕讓你過來做這些？”。

都怨！

難道不應該嗎？

什麽雷霆雨怒皆是君恩：呵！光要馬兒跑，不讓馬吃草。

一天天腰酸背痛什麽賞賜都沒有，哪裏來的周扒皮，比當初她做工那些頭頭都不如。

這麽一想的，花影便是不客氣起來，當然一直她也沒怎麽客氣就是了。

“牛的力量很大，耐力充沛，但勞作緩慢效率低下，馬能拉能跑，但耐力欠佳，容易疲憊，驢就不錯，速度耐力尚可，但性情執拗不易驅使掌控……”。

到了這裏，花影說話的聲音逐漸拉長，“關鍵是，這些動物必須吃得優良，住的舒服，心情舒暢，身體康健，才能正常工作”。

“不過……”，花影不着痕迹瞥了康熙一眼，正巧對方也在看着她。

“不過有一種牲口，要求低，啊不，是沒要求，外加不吃不喝不休息随叫随到還會動腦，權衡巴結奉承人，有問題了自我解決，心情不好自我調節……”。

“……用起來的可太順手了”。

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