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戬僵硬在原地，臉色是從來沒有過的難堪。

他以爲，自己天賦異禀，神通廣大，走到如今全憑本事。

他以爲，自己瞞天過海，即便最後被人發現端倪也無所畏懼。

他以爲，自己善良有度，有理有據，即便是幫了又如何。

原來……全都是他以爲。

所以當初，明明以八公主的影響力，她可以明着求情，玉帝大概率也會爲了她退讓一二，但她還是選擇偷偷摸摸，盡可能将事情達到一種相對的公證圓滿。

她挑戰的是冷冰冰不可更改的天規，而他……挑戰的是不得已服從天規的玉帝。

本質便是不同，到最後，他以爲的公道，也不過是玉帝一次又一次放過他。

楊戬着實被打擊得不輕，扭頭便去了四重天，他需要安慰，說起來他如今其實真不算多大。

……

瑤姬聽完後也是不住歎息，“……當初我也察覺了，玉帝并非無情，他那麽疼愛小八，怎麽可能無情”。

“可他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天規不容侵犯，改變不了的”。

“二郎～你莫要再叫你舅舅爲難了，且……好好辦事吧，除非真有法子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又或者你有把握把事情藏得嚴嚴實實，否則長此以往下去，玉帝早晚頂不住各方仙家的壓力，辦了你”。

楊戬這回是徹底沉默了，他是來找安慰的，結果同樣找了一通說教，更紮心了。

她母親說的話，跟八公主竟是差不離，翻譯過來就是叫他别再任性。

出了四重天的揚戬又莫名想到嫦娥，其實他真有那麽喜歡嫦娥嗎？

不見得。

他又真的沒法解決西海公主的糾纏嗎？

也不見得。

不過是他有意放縱，故意叫玉帝難堪而已，誰能想這到了最後，難堪的也隻是他自己。

其他人看來會是什麽樣？

他仗着身份胡作非爲？

楊戬這顆心啊，拔涼拔涼的，索性最後想起自己還有個妹妹。

便徑直去了趟華山，結果一去握草，那個狗頭男是誰？

笑得如此油膩膩。

楊戬當時臉就黑了，“你是何人！”。

“爲什麽會在我妹妹的屋子裏”。

劉彥昌是掉落懸崖的途中被三聖母救回來的，那之後就一直在這裏養傷。

養着養着他就動了本就癢癢的歪心思：

仙女唉～

也不過如此，除了一張臉，單純好騙得很。

之前他在廟裏拜求的時候就想着：長得那麽美，這要是他的老婆就好了。

沒想到考試落榜，回來後再次經過這裏，兩人還能有這般奇遇。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事業上失利，情感上補足？

他得承認，自己心底得意壞了，更何況如今的揚蟬對他可謂是百依百順。

這麽一想的，再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到讓他想起了楊蟬成天挂嘴邊顯擺的二哥。

說他多好多好，多麽威武雄壯，多麽能幹厲害……

呵呵！

還不讓自己反駁一二，後來他幹脆不反駁了，隻是眼尾眉梢終是不信。

哪有人這樣厲害，不過是她眼裏的自我幻想罷了。

“哦～在下劉彥昌，此前不慎墜落懸崖，被令妹所救，如今……她心善，留我在此處養傷”。

“她跟我提過你，想必你就是二郎真君楊戬吧”。

楊戬黑湫湫的臉冷冰冰的：舉止輕浮，言行不一，心思飄動……

一看就是市場上最不流通的下等貨色，楊蟬什麽眼光。

“二哥？”。

“二哥！”。

楊蟬剛處理完事情回來，沒想到他二哥來了。

……

楊戬瞥了眼窗外裝模作樣抱着本書不住朝裏邊偷看的劉彥昌。

默默補充一點：小動作不斷，上不得台面。

油頭粉面，當真一無是處

越分析越惡心的揚戬語氣生硬，直接問道，“他是什麽情況”。

楊蟬面上頓了頓，才小心翼翼開口，“他……二哥，她叫劉彥昌……”。

楊戬不耐煩的打斷，“我沒問你他叫什麽，我問你他是什麽情況，你預備拿他怎麽辦”。

“你是不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楊蟬頭一次見她二哥這樣生氣，還真有些小怕了，但同時也有些莫名。

他二哥反應怎麽這樣大，七公主的事她是知道的，他還包庇了呢，還有其她人……

就說他自己吧，不也……公然藐視天規嗎？

“二哥……我，我确實是有點喜歡他，我想……”。

“你不想！你不準想！你給我就此打住！”，楊戬二話不說立馬給她截斷。

随即看向窗外，“王母在我身邊安插了人，七公主的事已經敗露，陛下震怒，如今她已經被送往思過崖反省，萬年不得出”。

“那地方你應該知道，千裏冰封，毫無生息，且待她再次歸來，恐怕修爲也無法有任何寸進”。

“另外……董永被打入萬劫不複之地，生生世世不入輪回”。

“就像當初……我們本該走的路，一樣”。

楊蟬當時臉色就煞白起來，“這……可是，八公主呢？她不管嗎？當初她不是也……”。

好吧，她承認自己其實是抱着點僥幸心理的，而且她覺得自己背後有二哥，更有八公主……兜底。

提到八公主，楊戬立馬就要不好了，不久前被噴之事還新鮮着，這會兒冷不丁想起來，心口瞬間拔涼拔涼的。

不過他也沒隐瞞，噼裏啪啦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包括瑤姬後來的補充說明。

楊蟬聽完後一整個世界颠倒中，半晌才呢喃道：“……我知道了，我會送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