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錦繡未央39


長樂擡手抓着鼻頭,生平第一次有些淩亂了思緒,屁股跟釘在原地一樣。

垂死夢中驚坐起,晴天霹靂。

正躊躇着是要換了衣服随大部隊去前廳迎駕,還是繼續病重起不來身躺着裝死。

結果她這頭還沒決定好呢,便又聽到熟悉的碰碰聲,翠音的步伐可比翠屏的亂七八糟多了。

“小姐小姐……陛下……”。

“嗯我知道他來了”,見她喘得不成樣子,長樂好心給她補充。

翠音咽了下口水,“……不是啊小姐!陛下他,他朝着咱們院子裏來了,老爺跟夫人他們……領的路,夫人讓您别裝了趕緊起來換衣服梳妝,眼下怕是,快了”。

長樂:“……”。

翠屏:“……”。

屋内空氣驟然凝固了一瞬,主仆三人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之後便是一陣手忙腳亂。

好歹不能蓬頭垢面見人不是。

禮不禮貌且不談,先說長樂她到底也是個愛美的嬌俏小娘子。

好在陛下雖說喜歡丢人地雷,但好歹也還勉強算做個人,幾人忙活到三分之一點五的時候,小厮來報說是陛下在後花園貪戀了片刻,會晚上些許。

最後……是踩着點來的。

彼時長樂一切剛剛好……當真是巧合了。

推開門,長樂還沒彎曲的膝蓋被拓跋焘先一步一把提溜起來,“無須多禮”。

人家說不用,長樂也不是愛跪人的,從善如流道,“多謝陛下”。

隻是……在她試圖抽了抽手的時候。

很遺憾發現,沒抽動。

以爲是她的錯覺,又來了兩次,結果一樣……不,是對方的掌心愈發捏緊了。

長樂有些怪異的擡眸看去,隻一下,便撞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中,深不見底。

一時涼入心脾,叫她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李蕭然跟叱雲柔雙雙偷偷摸摸對視一眼,而後夫妻兩人非常默契且整齊劃一的帶着所有人退了出去。

……

“夫人呐~你可有提前察覺出什麽?”。

叱雲柔捏着塊小帕子擦拭唇角,裝模作樣道,“我怎麽會知道呢~老爺你事前不也沒看出來嗎?”。

自有了小火苗後,她瞞得死死,滴水不漏,隻是沒想到陛下竟是如此能憋,活脫脫一忍者神龜啊~

一年了才動真格的,若非隔三差五的來點小柴火,她都快以爲自己判斷失誤了。

……嗯,不對……也可能是等了十幾年,不在意差上這一會兒半會兒的。

李蕭然差點破口大罵:“……”。

多年夫妻了,誰還不知道誰啊,翹翹屁股他就知道這女人要放什麽彩虹屁。

隻是……這種事有啥好瞞着他的呢?别人也就罷了,怎麽他這個親爹也給蒙在鼓裏,他還真就是最近才品出點味兒來的。

他恨啊!

想他這一年來因爲假李未央的事在朝堂上,再陛下眼皮子底下那是如履薄冰啊,時時刻刻以爲自己在針尖上行走呢。

沒曾想……竟有這麽大個瞅不見的後門兒開着,早要知道的話,他辛辛苦苦爬什麽樓梯翻什麽牆啊。

真是……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于是乎,李蕭然轉身就走,甩一甩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叱雲柔假逼兮兮問他,“欸!老爺你這是要去哪裏啊”。

李蕭然頭也不回,“且苦哈哈熬了這小一年,我回去休息休息,修身養息”。

好意思問呢~

真是~

沒見他白頭發都長了好幾根嗎,都已經快藏不住了!

叱雲柔笑笑,淡淡挑眉,歎聲道,“……也好,老爺是得要多多注意休息的”。

說着還不忘日常氣氣他,“唉~這一天來我是提醒了老爺多次,讓您好好休息休息,不用如此戮心勞力,可是你前生就是不聽……哎喲~瞧瞧瞧瞧,白頭發都已經藏不住了”。

李蕭然腳步加快,一句話不想再跟這個女人說。

一門之隔。

待到人都走光光後,屋内一下子安靜的可怕,尴尬在無限蔓延中……

長樂莫名感覺渾身不舒坦,哪哪兒的雞皮疙瘩都在作祟,叫嚣着讓她遠離。

“陛下這是什麽意思?”,她輕輕的問,未曾擡頭。

且忍了這麽多年,拓跋焘一旦開動就絕不嘴軟,從始至終也沒松開人家的手。

“怎麽了?害怕?”。

不是害怕,長樂是懵逼,有種……乾坤颠倒的風批平靜感。

讓她久久沒法兒說話,她真的……她可以舉四根手指頭向天發誓,她真金白銀沒看出來一點兒苗頭。

純純把人當長輩敬着的,明明這人就是待她親切和藹,縱容寵溺……跟拓跋迪,是一個模樣的啊!

如今怎麽……究竟是啥時候改道超車了的?

長樂始終低垂着眼眸,抿着唇不發一語,長長卷卷的睫毛根根分明,節節顫抖,從拓跋焘的角度看去,像是兩把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的。

可愛又……可憐。

在她身上,到很是罕見。

拓跋焘揉了揉長樂的後腦勺,“不開心?”。

聲音溫柔到沒脾氣,像是飄飄然滑過的一陣微風,不着痕迹親吻着人的臉龐。

他到是不問願不願意,也不知道是不想,還是忘記了,亦或者其它……

長樂的睫毛又不住眨巴了兩下,還請原諒她吧,這會兒腦袋有點不在線:

這種長輩對自己有特别想法的事實在有些讓她消化不良,畫本本上說的禁忌刺激感是沒有的,全全的……隻有不适感。

打心底裏排斥,且永遠無法接受那種。

甚至有點,她沒太敢深入的挖掘的,惡寒。

長樂扣着手指頭,大拇指對準大拇指,小拇指對準中指,食指交叉起來,“……陛下,什麽意思”。

她的聲音小小的沒什麽力道,拓跋焘低頭湊近了幾分打着配合的聽,也不知道是聽沒聽清的,也不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原本扼着她手腕的力道陡然一緊,她人就被這麽水靈靈的扯到了他腿上。

長樂幾乎是被半圈着的,這明明是一個極盡保護的姿态,該是讓人定有安全感才是。

但由如今的他做再做起來,于長樂而言,卻是少了一兩分的随意,多了四五分的強勢霸道。

如此的不容置喙,由不得她思考與拒絕,把她圈入進自己的領地。

他告訴她,“……要乖乖的,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長樂有些怔怔的擡眸,這是今日她第一次正眼瞧他,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的眼神有多麽空洞,甚至透着那麽一絲絲的……無措。

她在想,這人究竟是如何用一如往常那樣溫柔的語氣,說出口的話卻讓她這般膽寒。

拓跋焘并未在長樂的房裏待多久,但态度鮮明已然足夠。

分别的時候,長樂再次開口,卻是詢問,“……如果,我不願意呢”。

拓跋焘捏了捏她的耳朵,讓她有些癢癢的,而後見他湊近過來,低聲呢喃,“你不能不願意”。

這樣的動作讓長樂幾乎立馬夢回當年,那會兒他也是這樣把她圈到懷裏,幫她構建水牢圖冊。

告訴她,隻要她願意,什麽都可以。

那年,她十二歲。

如今,他依舊把她圈在懷裏,境況……卻是大不相同。

今年,她十七歲。

一切仿若天差地别,像是鬥轉星移,滄海桑田。



半月後,拓跋焘沒了動靜,他真的如同一場刮過的龍卷風,留下尚書府一地狼藉,後續卻無聲無息。

長樂也沒了動靜,她忙着把那人的身份強行扭轉,亦或者更貼切點,是打碎了重塑。

信念崩塌啊~

終于這天,咔哒一聲響,翠屏小心翼翼的推門進來,支支吾吾喚她,“小……小姐”。

“聖旨,聖旨到了”。

“陛下允您不用去前廳跪接,老爺夫人老太太他們已經都在了,如今……該是把聖旨都給供上了”。

“是……冊立您爲皇後的旨意”。

長樂懸着的心,終于死了。

突然就想到了李未央,不管是無法掌控自己命運英年早逝的李未央,還是同樣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卻試圖掙紮一把的馮心兒。

她感覺那哪裏是什麽冊立皇後的旨意啊,那就是一道活脫脫的血網,把她狠狠困在裏邊兒。

越縮越緊,最後成一個棗殼大小的丸子。

突然的,長樂有點想去趟清陽山了,聽說,那個地方今年的山茶花又開了。

去晚了,就該掉光了。

……

這道聖旨一經發放,尚書府還算好,除了叱雲柔跟李蕭然沒忍住心底矛盾了點,接受良好,其餘的包括二房,閉關鎖門的老太太,一個兩個都驚大了嘴巴。

尤其二房,吓得把出嫁的李常茹都給召回來了。

“……哎呀!沒想到啊,我說當初那場流水賜婚的時候叱雲柔不見着急呢,跟沒事兒人一樣,成天還有閑情逸緻的插花品茶逛街,感情……感情人家擱這兒等着呢”。

李常茹挺着個大肚子,整個人幸福得快要冒泡了,“其實啊,這也是好事,大姐位至中宮,将來與我跟南安王,也是隻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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