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器裏，傳來一聲驚慌的聲音，“導演，我演的怎麽樣？這樣演，可以吧！”
副導演腿一軟，要不是被尹山扶住，他幾乎都要倒地上了，“尹導，我們走吧”
尹山臉色也白了白。
可他看楚洛表情淡定，甚至還煞有介事地坐在了導演監視器前，看着監視器。
尹山深吸一口氣，拖着副導演走到了監控器前面。
監控器亮着，此時拍攝的畫面，正是不遠處的一處圍牆。
圍牆上，隻露出了一顆腦袋，兩隻手虛虛地搭在圍牆上，指甲在牆上一下一下地抓撓起來。
刺耳的聲音
下一秒，頭猛地擡起來，凄厲陰狠的眼神，直直地湊到鏡頭前。
“啊！”副導演發出一聲慘叫。
尹山卻沉默了，盯着鏡頭。
下一秒，身影就飄到了鏡頭前，整張臉都占據了整個屏幕，眼睛裏滲出血迹來，龇着牙咧着嘴問道，“導演，我演得怎麽樣？”
副導演已經吓得嘴唇直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楚洛不懂，她直接讓出椅子，尹山坐了上去。
尹山看了看楚洛，見楚洛點頭，他才拿着喇叭，道：“你自己這個人物設定是什麽？你如果演的是個真鬼，你覺得自己剛才趴在那兒，像話嗎？”
“你如果演的是個人假扮的鬼，那你臉上沒有人的情緒啊！”
“演得不對。”
“你這個人物設定是什麽？劇情是什麽？對手是什麽人？還是獨角戲？”
尹山說了一大堆，屏幕裏面的女鬼愣了一秒，臉漸漸地移開屏幕，退到了後面，非常乖巧恭敬地站着。
她聲音有點兒詭異的嘶啞，“不知道，沒有設定，沒有劇情。”
尹山呼出一口氣，“沒有劇情沒有設定，是不是連人物小傳也沒有啊！什麽都沒有，怎麽演？你告訴我，你準備怎麽演？”
女鬼瑟縮了一下肩膀。
副導演在後面扯了扯尹山的衣服，想要提醒他對面的可不是普通的演員。
卻被尹山一下子揮開了。
副導演：“……”
提到戲，尹導就是這麽剛。
他求救地去看楚洛，卻見楚洛一點兒也不慌張的，站在一旁，盯着屏幕。
副導演：“……”
都是大佬，就他一個膽小，就他一個害怕。
尹山把女鬼教訓了一頓，才呼出一口氣，問道：“你幹擾我們拍戲，是因爲我們拍戲打擾到你嗎？”
女鬼沉默了。
副導演也小心地去看屏幕，想要得到答案。
楚洛：“你身上有怨氣，你并不是正常死亡，你是被人害死的？”
“害死？”
“害死！”
尹山和副導演都驚了一下，他們都緊張地看着女鬼。
女鬼坐在井邊，垂着頭，長發遮住了整張臉，一陣風吹來，白裙子在風中搖曳。
她低聲說：“我是帝京影視學院的學生，大四了。”
女鬼說自己叫恒婉白，大四的學生，她快要畢業了，就四處到劇組試鏡。
恒婉白聲音輕飄飄的，随着風一起飄蕩，在整個拍攝場地輕悠悠地晃蕩，“我在學校成績很好，長相也很上鏡，我以爲會有很多劇組要我，可是……沒有一個劇組要我。”
“後來……我碰到了一個導演，那個導演讓我演個女三号，我很開心。”
“拍攝到了一半，導演帶着我去見投資人，說是投資人很看好我。”
尹山和副導演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難看了。
他們都在這個圈子裏待了這麽多年，聽到這兒，就知道要發生什麽了。
恒婉白蒼白的裙子在風中搖晃，“投資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闆，做新媒體的，說是很看好我。他對我動手動腳，他說他可以迅速捧紅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沒答應。”
恒婉白還是垂着頭，她的聲音依然沒有什麽起伏，帶着學生的稚嫩，“我覺得我演技好，長得也好看，就算不靠這些，也能在演藝圈出頭的。”
“我回到劇組後，導演就開始罵我。他說我演技不好，說我台詞背不好，說我的臉在鏡頭上不上相，說我這樣的，娛樂圈不知道淘汰多少……”
副導演低低罵了一句，又克制住了。
楚洛：“但是你死了。”
恒婉白點頭，“嗯，我……”
她頭一歪，似乎是在回憶。
“好像是殺青的那天，劇組的人慶功，我也去了，我喝了好多酒，迷迷糊糊的被人送到一個房間。”
副導演又罵了一聲。
尹山已經抿着唇。
反倒是恒婉白，她語調還是沒有什麽起伏，腳下輕輕地晃悠，“我醒過來後，投資人就睡在我旁邊，他說，他會捧我的，他會讓我紅的。”
一陣陰森森的風吹了起來。
恒婉白突然站了起來，她微微歪着頭，聲音涼的很，“我不用他捧，我也會紅的。我相信我自己可以的。”
“爲什麽要他捧，爲什麽要這麽做？爲什麽要把我當成一個貨物一樣地送出去？”
“我去找導演，導演說，他是爲了我好？”
“爲了我好？”
“爲了我好……呵呵呵！”
尹山和副導演都沉默了。
這種事圈子裏不是沒有，有的女孩子會選擇報警，可如果沒有證據，反而會被倒打一耙，還會被徹底封殺。
尹山呼出一口氣，伸手一抹自己的臉，“你是想讓我們爲你報仇嗎？”
恒婉白搖頭。
“我爸媽都是農村的，我從小長得漂亮，村子裏人都說我長大以後肯定能做大明星。”
“我自己也喜歡演戲，我爸爸媽媽就辛辛苦苦供我讀書。”
“但是，我沒有。我沒有成爲大明星，我……我連給他們養老送終都做不到。”
“我對不起他們。”
尹山：“……”
副導演眼圈兒紅了紅。
楚洛問：“你是怎麽死的？自殺？”
“……嗯。投資商用照片和視頻威脅我，讓我做他情人，不答應就在網上散播。我受不了，在自己租的房子裏自殺了。”
副導演終于忍不住了，罵道：“誰啊？哪個渾蛋？哪個不要臉的畜生？還是不是人啊？”
欺負了人家小姑娘就算了，居然還……威脅人家，還有沒有點兒人性啊！
“舜天傳媒的董事長。”
副導演熄火了。
尹山眉頭皺成一個川字，“雷成！”
順天傳媒可是國内數一數二的傳媒公司，雷成更是行業大佬。
他是雷家人，是帝京老牌的豪門，關系鏈非常複雜。
想動雷成，幾乎不可能。
恒婉白笑的有點兒陰森，“我知道自己沒用，我知道自己就算報警也沒用，告訴老師也沒用，回家告訴爸爸媽媽也沒用。”
“我誰都不怪，我隻是……”她聲音哽咽了，“我隻是想和我爸爸媽媽說，我不是因爲找不到劇組拍戲才自殺的。”
“我其實演技很好，我有很努力的上學。”
“我其實演技很好，我很有天賦的，我也很努力。”
“我沒有讓他們失望。”
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選擇了自殺。
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啊？
她那個時候不知道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