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霄鳴眉頭一皺，開口想說話，隻是看到坐在旁邊楚洛，又咽了下去。

他藏下眼底的陰鸷，“我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楚洛道，“你是滅世妖龍這件事，據聞是井安雪傳給玄門的。”

“我很好奇，她是怎麽知道的。”

霍霄鳴點點頭。

他示意車子開到前面去。

最前面的那輛開路車前，幾個保镖攔着井安雪。

她披頭散發，整個人蒼白瘦弱的不成樣子，一手拿着匕首對着自己的脖子。

匕首已經劃破了她細嫩的皮膚，露出鮮紅的血迹來。

一見到霍霄鳴，井安雪整個人更加激動了。

“霍霄鳴，霍霄鳴！”

她激動的喊着他的名字，語無倫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想讓你後悔，我沒想過真的把你封印起來。”

霍霄鳴和楚洛站在保镖後面，看着井安雪發瘋。

楚洛：“她魂魄不穩，很有可能是常常見鬼的原因。”

霍霄鳴表情淡淡，他牽着楚洛的手，讓保镖讓開，走到了井安雪的面前。

一隻說胡話的井安雪安靜了下來。

她滿臉淚痕的看着霍霄鳴，視線裏隻看的到他一個人一樣。

“你知道的吧！”

井安雪：“……”

霍霄鳴繼續道，“你應該知道，我對你有異樣的感覺。”

井安雪：“……”

“你知道是爲什麽？對嗎？”

井安雪拿着匕首的手微微發抖。

“你知道。我也告訴過你。但是你還是不相信。”霍霄鳴的眼中露出了一絲不屑，“你和井安晴住在一起，她有什麽異常，你這個做姐姐真的一點兒都沒發現嗎？”

井安雪下意識的往後退。

“你明明什麽都猜到了，你明明什麽都看到了。但是你還是任由井安晴去做去鬧，爲什麽？”

“你這個做姐姐的，明知道自己的妹妹在找死……”

“我不知道！”井安雪突然大聲開口。

她有點兒害怕的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周圍有什麽恐怖的東西。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隻是以爲她……她就是想趕走楚洛！我以爲她隻是随便鬧一鬧。”

霍霄鳴輕笑一聲，這一聲笑，充滿了譏諷。

讓原本還在不停爲自己辯解的井安雪止住了所有的話。

“井安晴殺了人！”

“殺了很多人。”

“她殺了人之後，就會回到自己的家裏。而那個時候，你都在家。井安雪，你每次一次都在家。”

井安雪吞咽了幾下口水。

“我……我沒有……”

霍霄鳴：“你知道井安晴死之前在想什麽嗎？”

井安雪：“……”

“她在求她身體裏的那個怪物，求那個怪物幫你得到我。”

井安雪唰的一下眼睛，死死的盯着霍霄鳴。

仿佛想從他的臉上分辨出這句話的真僞。

可是看了半天，她表情漸漸呆滞了，眼中的癫狂也慢慢消散，隻剩下滿滿的痛苦。

“她……真的這麽說？”

霍霄鳴：“需要視頻嗎？我可以讓人傳給你！”

井安雪已經聽到其它的話了。

霍霄鳴卻不打算放過她。

“井安晴很蠢，但是蠢得太執着了。她明知道自己不如楚洛，明知道自己和楚洛對上，沒有好的結果。”

“可她還是堅持下去，是爲了誰？”

井安雪搖着頭，“别說了，别說了！”

霍霄鳴：“她和那個怪物共有一個身體，她自己的身體意識自然更強。但是爲了那個怪物的承諾，她放棄了自己的身體。”

“我讓你别說了！”

井安雪大吼一聲。

她滿臉淚水的瞪着霍霄鳴。

霍霄鳴眉目森然，“因爲你！”

這三個字徹底擊垮了井安雪。

她連自己手上的匕首都捏不住了，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雙手捂着臉，痛苦的哭了出來。

可霍霄鳴的聲音依然不受控制的傳到她的耳朵裏，“你這個做姐姐的，爲了一個根本就不愛你的男人，連自己妹妹的生死都置之不理。”

“你看着她越來越堕落，甚至就連她死，你也還在想着男人。”

這話太難聽了。

紮心的難聽。

井安雪恨不得把霍霄鳴的話從自己腦子裏搖晃出去。

“井安晴死後，屍體一直都在辦事處。你來找我好幾次，除了威脅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她的屍體。”

“井安晴知道自己的姐姐，是這種人嗎？”

晴晴，會知道嗎？

井安雪無力的蹲下去，嗚嗚嗚的哭出來。

等她再次擡起頭的時候，霍家的車隊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

空蕩蕩的道路上，除了一陣一陣的風之外，再沒有其他的了。

可在那呼呼的風聲裏，她好像聽到了熟悉而又驚悚的聲音。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讓你和霍霄鳴在一起的。’

‘姐姐，你喜歡霍霄鳴，霍霄鳴肯定也是喜歡你。’

‘姐姐，我是你妹妹。我肯定會幫你的。’

那聲音随着風聲飄到了她的耳邊。

在她耳邊一聲又一聲的喊着‘姐姐、姐姐’。

那聲音溫柔又詭異，讓井安雪又害怕又眷戀。

車上。

霍霄鳴眼角餘光去看楚洛，見楚洛閉目養神，似乎一點兒也沒有因爲剛才的事情而生氣。

“我不是故意要刺激她。”

楚洛緩緩睜開眼睛，看着霍霄鳴。

她眼睛澄澈幹淨，又帶着清冷。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修行的緣故，那一雙清冷的眸子裏，仿佛沒有任何世間情緒。

這雙幹淨的眼眸裏，似乎也能看到他藏在骨子裏的陰狠。

就像剛才……

那些幾乎能逼死井安雪的話。

楚洛等着霍霄鳴開口，卻發現霍霄鳴隻是盯着自己。

她疑惑的蹙了一下眉頭。

“我是有意的。”

霍霄鳴聲音冷了下去，就連眉目都冷了。

不等楚洛開口，他就繼續道，“我是故意要刺激她。我是不是滅世妖龍轉世這件事，對我來說一點兒也不重要。”

“要不要把我封印在南省，也一點兒不重要。”

“但是……”

“我連累了你！”

是他連累了她。

連累她被玄門責罵。

連累她要離開楚雲觀日，前往南省。

他說完，薄唇緊抿，眼眸微垂。

他就是個凡人。

是個骨子裏并不怎麽高尚的凡人。

這種低劣，這種……

“我知道！”楚洛聲音清脆，“你如果沒有告訴她，我也準備告訴她的。”

霍霄鳴猛地擡眸，對上了楚洛的視線。

那裏面盈着一絲絲淺淺的笑意。

“宿向陽，也準備通知她，讓她去辦事處取屍體。”

在霍霄鳴疑惑的眼神當中，楚洛輕聲一笑，“七天前，我親手碎了十幾個修士的靈台。”

怕霍霄鳴不明白靈台的重要性，她解釋道，“靈台對修士來說，比命還要重要。”

“所以，霍霄鳴。我并不是一個無情無欲的神。”

霍霄鳴的眼睛慢慢睜大。

在楚洛慢慢靠近的時候，聽到了她輕柔的聲音。

“若我無情無欲，又怎麽會因你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