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風邶問道:“不知您可有辦法,能讓我回憶起出生之前,在蛋裏的記憶。”
“這……”師祖想了想,“鬼方氏有一個溯洄陣法,我很擅長,但是,也隻能讓你回想起,你腦海中本來就有,隻是你無法自主拾取到的事。”
“足夠了。”防風邶很笃信自己九個腦袋的記憶力,隻要他有一個腦袋已經長成了,他就能記住一些,隻是那時他實在太過幼小,記憶太過久遠模糊,他無法自己讀取出這段記憶。
“因你那時是在蛋中,還未完全發育成形,可能竭盡全力,也想不起太多東西。”
“無妨,想起多少是多少。”
“記憶太過久遠,強行喚起,可能會引起你神魂上的不适。”
“無妨。”防風邶打定了主意,就沒有什麽可以阻擋他。
說幹就幹。
鬼方遊退到門外給他們護法,師祖架設起法陣,與防風邶對坐陣中。
九個腦袋都安安靜靜閉上眼睛。
似是陷入了一場曠世持久的睡夢中。
眼前是一片漆黑。
他什麽也看不到。
但他耳邊的聲音卻熱鬧精彩極了。
他喜靜,外面吵得他腦殼疼。
他仔細辨析着聽到的動靜。
是燭九陰爲争奪他而打得天崩地裂的聲音。
神獸的戰鬥果然非同凡響,隻聽得一陣陣噼裏啪啦,驚天動地的動靜,震得他九個腦瓜子嗡嗡直響。
他想用手去捂住自己的耳朵,卻發現自己的手還沒有長出來。
長出來也沒有用,他隻有一雙手,捂不住九雙耳朵。
幼小可憐又無助的九頭妖因此陷入好一陣絕望。
接着又是燭九陰得到他之後,得意的笑。
好在後來跟在燭九陰身邊的日子,他過得安逸多了,九個小腦袋都在飛快地發育成形。
身體,四肢,也在快速茁壯長成。
再後來,似乎是燭九陰忍不住好奇,想要提前看看他的真身是什麽樣子,帶他去了一個地方,見了許多神獸。
似乎有許多人在圍着他,擺弄他,窺探他。
幼小的他竟然察覺到了,覺得十分不舒服,幾個腦袋互相掩護着,把自己團成了一團。
“一,二,三,四……哎呀哎呀,他又動了。”
“你不是慧眼如炬麽?數清楚了嘛?他到底有多少個腦袋?”
“數不清啊!他的腦袋太多了!還總是亂動一氣!”
“那你看看,他是男崽還是女崽?”
“看不清啊!看不清他把屁股藏哪裏了!”
“……”燭九陰的聲音暴躁如雷,“你真是老眼昏花!要你有何用!”
“伸開了伸開了!他把腦袋伸開了!”
“快點快點!再數一遍!”
“看清楚了嘛?”是燭九陰越發着急的聲音。
“一,二,三,四,五……”
熱鬧的聲音瞬間安靜,隻剩下那位慧眼如炬的神獸數數的聲音。
所有的人屏息凝神,大氣也不敢出,生怕打斷了那個神獸數數。
他越數下去,空氣越是安靜。
“九個!是九個!”
“真的?”
“真的!我看清楚了!九首蛇身!這是一隻九頭蛇!是我們從來沒有過的種類!”
蛇身。
在他們當中并不稀奇。
女娲,伏羲,燭龍,他們這些初代創世神獸,都是蛇身人面。
稀奇的是,他竟然不但有蛇身,還有九首。
空氣安靜了一瞬,又爆發出激烈的吵鬧聲。
“好哇!九爲至尊之數,他竟有九個腦袋!燭九陰,你撿到了個寶貝啊!”
“什麽撿的?我那是憑本事搶到的!”
“離我遠點,你們都不許觊觎他!”
“嘁!我們都有小崽子了,那是看你孤家寡人一個怪可憐的,讓給你罷了!”
吵鬧愈發熱鬧起來,又吵得他腦瓜子生疼。
……
忽然間,一道稚嫩又清澈的女娃娃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似是破開了什麽封印,無數遠的近的記憶紛至沓來,沖擊回蕩在他的九個腦袋中。
那聲音似是穿越了幾千幾萬年的時空而來,一瞬間便擊中了他的神魂。
記憶似乎重疊起來,他有些恍惚。
是你嘛?
他在極北之地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就是這樣稚嫩又清澈的聲音。
似海風輕輕拂過貝殼風鈴。
輕盈,俏皮,活潑,生動,清淩淩的,脆生生的,直戳人心巴。
“啊!噗!噗噗!”
極北之地,他第一次見到她,她那時正瘋狂吐着自己砸了自己滿頭滿臉的雪碴子。
而他耳邊剛剛回想起來的遠古記憶中,也是一樣的幾聲:“啊!噗!噗噗!”
“你敢拿雪球砸我?!”
“看我不用風火球砸死你!”
接着是疾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裹挾着一陣滾燙的精火從他身旁飛過。
“啊啊啊!”是其他的小神獸被砸得四散逃竄起來。
沒一會,他感覺到一陣颠簸,天旋地轉,九個還沒發育完全的小腦袋,腦漿差點要被她搖勻了。
他似乎落在了她溫暖的懷抱裏。
“我搶到了!他是我的了!”
這聲音越來越熟悉,這懷抱也很熟悉。
接着是遠處燭九陰一邊跑一邊抓狂的大呼小叫。
“喂!小丫頭!你給我放下!”
“他本來就不容易孵化!你别給我摔碎了!”
“他可是最後一個靈珠了!你要是給我玩壞了!我定要殺了你!”
她卻抱着他不肯撒手,信誓旦旦道:“他是我的,我定會好好保護他,才不舍得把他玩壞掉。”
燭九陰不放心,要從這小崽子手裏把他搶回來,卻又怕傷到他,不敢硬來。
小女娃轉身就跑:“你放心!就算壞掉了,我也有能力把他治愈修複好!哈哈哈!”
……
那幾天,他一直待在她的身邊。
她時不時就和他喋喋不休。
“他們都說你有九個腦袋,和我們都不一樣,好羨慕你呀!”
“可你這麽多腦袋,都擠在一個蛋裏,你不嫌擁擠嘛?”
“……”
“對了,我們這裏還有隻九個尾巴的,你們倆應該很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