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東升。
李園，内院。
李子夜看着玄冥送來的面具，縱然心如磐石，此刻，也不禁湧出了一抹悲意。
這世間，志同道合者，太少太少，張啓正作爲大商谏臣之首，一向敢于谏言，不畏強權，是大商爲數不多敢說真話的人，沒想到，卻是離去的如此不明不白。
後方的房間中，桃桃看着小公子落寞的背影，心中也說不出的難受。
張大人在朝堂上，沒少幫小公子說話，暗中又幫小公子推動四皇子上位之事，可謂是鞠躬盡瘁，爲了大商的未來，兢兢業業，是小公子在朝中爲數不多能相信的人。
這樣爲國爲民，卻又不愚忠的臣子，在整個大商朝，已經不剩下幾人了。
千年皇朝，腐朽不堪，張大人的死，毫無疑問會讓這個行将就木的龐然大物，變得更加老态龍鍾。
“小四。”
院中，李子夜盯着手中的面具看了許久，右手一攥，怦然一聲将面具捏碎，開口道，“小四，走了，陪我一起去見張大人最後一面。”
“嗯。”
一旁，小四應了一聲，推着機關椅朝着院外走去。
不多時，兩人坐上馬車，一同趕向了張啓正的府邸。
街道上，馬車隆隆駛過，較往日快了不少，馬車上，李子夜安靜地坐在那裏，臉色雖然平靜，一雙眸子卻是異常冰冷。
病逝？
他不否認，世間有一些疑難雜症，會毫無征兆讓人突然死去，但是，這種病并不多，是小概率的事情。
況且，張啓正的身體，他親自查過，沒什麽問題，這麽突然就病逝，若說沒有問題，那就真當他是傻子了。
與此同時，城中各方，絕大多數朝臣在收到張啓正病逝的消息後，震驚之餘，開始陸續趕向張府。
兩刻鍾後，張府前，馬車停下，李子夜和小四下了馬車，徑直朝着前方府邸走去。
府中，滿目缟素，悲傷的氣氛彌漫，正堂，靈堂正在布置，而李子夜，是第一個過來悼念的故人。
“是李教習嗎？”
府中，一名渾身缟素的老婦人看着眼前機關椅上的白發年輕人，強壓心中悲傷，有些不确定地問道。
“在下李子夜，見過張夫人。”
李子夜右手放在胸前，恭敬見禮道。
“李教習，老爺生前發過話，他若是出事，一定要讓李教習看他最後一面。”老婦人輕聲說道。
“多謝張夫人。”
李子夜謝了一句，看着前方靈堂中的棺木，轉動機關椅進入其中。
靈堂内，幾名下人正在擺放靈位等靈堂需要的東西，靈台前，張啓正安靜地躺在棺木中，神色平靜，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李子夜上前，看着眼前棺木中的老大人，眸子深處，悲色一閃而過。
“張夫人。”
片刻後，李子夜回過神，說道，“我能不能查看一下張大人的遺體？”
“可以。”
後方，老婦人點頭應道，“李教習想查什麽便查什麽。”
“多謝。”
李子夜再度謝了一句，雙眸中，銀光大盛，一股強大的靈識之力蔓延，沒入張啓正體内，開始查看其情況。
十數息後，李子夜雙眼内的銀光斂去，重新恢複如初。
“張夫人，聽說張大人是在書房病逝的，我可否去張大人的書房看了一眼？”李子夜收回目光，開口問道。
“好。”
老婦人颔首應道，“李教習跟我來。”
說完，老婦人沒有再多言，在前帶路，朝着後院走去。
“雲翳王駕到！”
就在這時，張府外，一道響亮的聲音傳來，接着，大商武王之一、掌管天下牢獄的雲翳王邁步走入府中。
李子夜看到來人，眸子微眯。
來的可真快。
“雲翳王。”
李子夜看着眼前的刑獄頭子，客氣行禮道。
“甘陽世子也來了。”雲翳王颔首緻意，平靜道。
“過來看張大人最後一眼。”李子夜神色淡然地應道。
“本王也是。”
雲翳王說了一句，目光掃了一眼前方的靈堂，繼續道，“不過，張大人病逝的太過突然，本王總覺得有蹊跷，所以，本王想要去張大人病逝的書房看一看，還請張夫人應允。”
老婦人聽過眼前雲翳王和李教習一模一樣的要求，面露詫異之色。
“京牧，許大人到！”
兩人的話聲方落，府外，通報聲再度響起，很快，許翰林帶着一名京牧府的仵作走入府中。
李子夜看到許翰林也來了，目光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雲翳王。
“确實是本王喚許大人過來的。”
雲翳王臉上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說道，“張大人的死，若有問題，許大人身爲京牧，也有責任好好查一查。”
“張夫人。”
許翰林看着眼前的老婦人，客氣一禮，說道，“職責所在，叨擾了。”
老婦人沉默，旋即點了點頭，應道，“跟我來吧。”
一語落，老婦人轉身在前帶路，走向後院。
不多時，衆人來到後院張啓正的書房外。
“甘陽世子。”
書房前，雲翳王看着身旁的李家嫡子，提醒道，“案發之地，世子并不适合進去，還是在外面暫時等待吧。”
“張大人是病逝，并非被害，雲翳王沒有任何證據便斷言這裏是案發之地，是否太武斷了？”
李子夜神色冷漠地應了一句，沒有理會，轉動機關椅進入了書房内。
後方，雲翳王目光微冷，也跟着進入其中。
衆人進入書房，許翰林，還有京牧府的仵作兩人四處仔細查了一遍，很快，注意到了書房中的香爐。
許翰林打開香爐，看着裏面尚未燒完的香料，聞了聞，交給了身旁的仵作，問道，“認識嗎？”
仵作接過香爐聞了一下，臉色微變，回答道，“是斷心草的味道，這是漠北特有的一種藥草，少量使用可入藥治療厥心痛，但是，藥量過重，可以緻人死亡。”
話聲落，在場幾人臉色全都變了。
這一刻，張府之外，一抹身着藍色衣裙的倩影到來，看着前方滿目缟素的府邸，停下了腳步。
剛來大商都城，便遇到這樣的事，看來，大商那些人，真當她漠北好欺。
幸虧她來了，不然白狄王後他們想要離開這座都城，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