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靈半獸,似人似鬼。轉眼間,沙地上的魔人便跑的一個不剩。火堆旁落下了一個五六歲的女童,捧着啃了半截的獸骨,呆呆地看着翼兒。應該是家人跑的太急,把她給忘了。
女童目光清澈,用獸皮紮着頭發。皮膚仿佛薄紙一般,半邊臉透出血絲頭骨。
收起劍箫,緩步走近女童。這孩子年紀尚小,令人心生憐惜。不等翼兒說話,女童眼睛眨巴了幾下,怯生生地問道。
“大哥哥...剛才我看見的是太陽和月亮嗎?”
女孩半邊臉看起來有些吓人,另半邊臉與人族孩童并無二緻,說起話來可憐兮兮的。
翼兒動了恻隐之心,俯下身把她抱在懷裏,輕聲回道。
“小妹妹,你看見的雖然不是真正的太陽和月亮,然而也差不多。”
女孩雙手不舍得丢下獸骨,聽了這話張大嘴巴,激動地喊道。
“哇!和爺爺故事裏說的一模一樣,好棒哦!我終于見到太陽和月亮了。”
女孩這話聽得人心裏發酸,日月雙耀是貫日千秋劍與雪玉箫器象。可憐魔人世代流放,族中孩童竟連日月都沒有見過。
山腳傳來動靜,洞裏閃出幾條人影,一名女子鼓足勇氣,奮力喊道。
“寶兒,别和兇神說話,娘這就來救你。”
女子喊完發瘋似地往沙灘跑,剛剛跑出幾步就被旁邊幾人追上拖回了洞中。
那處洞穴應該就是魔族血元洞了,他抱緊女童朝山洞走去,輕輕一笑問道。
“小妹妹,那是你娘吧?”
女童毫不驚慌,先啃了一口獸肉再答道。
“嗯,大哥哥,那裏是我家。”
“咚咚咚....”
不等翼兒走近,洞口傳出一通擂鼓聲。一隊手持長矛的魔族戰士快速沖了出來,在沙地上結成一個方陣。看人數足有八九百人之多。
領頭男子赤裸上身,左半身果然也是透明皮膚,髒腑清晰可見,乍看上去令人有些作嘔。
男人舉起長矛,朝他大吼道:“仇人快快放下小女,男子漢豈能不要臉挾持婦孺?”
翼兒聽了這話,知道他誤會了自己。停步放下女孩,沖着她使了個鬼臉,柔聲說道。
“小妹妹,你快回去吧,慢慢走,小心别摔着。”
女童乖巧地點點頭,往前跑了幾步後又回頭朝他揮手,有些不舍地問道。
“大哥哥,你還能讓我看見太陽和月亮嗎?”
“能,一定能。”
翼兒重重地點點頭,見他答應,魔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領頭男子沖上前一把抱住他,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轉身将她交給身後武士。臉色一轉抖了抖手中石矛,大吼道。
“落花朝廷欺人太甚,如今我族人口已不足萬人,閣下是要來趕盡殺絕嗎?”
“魔兄誤會了,我隻是好奇來看看,不是來打打殺殺。”
翼兒停住腳步,往後退了幾步。今日聽莊夫子講經,知道這支部族生存至今實屬不易。天地生靈原本一家,上古恩怨自己本無心參與,領頭男子這話聽起來讓人心酸。
“一派謊言!你背着貫日千秋劍,不是來割草,那是來做什麽的?想進洞沒那麽容易,兄弟們一起上啊!”
自古以來,不知多少族人性命丢在這把劍下。魔族漢子大吼一聲,縱身跳起。咬破舌尖,朝矛頭噴了一口鮮血,石矛呲出一股血焰,原來是在化血結焰。隻不過他縱身不是往前沖,而是往後跳。
翼兒退步禮讓,魔族男子後躍則是露怯了。剛才日月臨空,兇神降臨。對魔人而言,貫日千秋劍爲收割屠器,魔族百姓幾乎無人不知。消息傳回洞中,魔族大王立刻派他出洞查看。
“刷刷...”
軍陣中首先飛出一輪石矛,緊跟着飛出一波飛斧,最後又飛出一輪石彈。翼兒駕起禦風術身形拔高數丈,襲來兵刃落在沙地上,發出潑潑聲響。
領頭男子化血結焰,功法兇邪,原以爲魔族能通靈借象,沒想到戰力這麽原始。劍箫雖然都在身上,看這情況大可不必出招了。
他懶得使用兵器,看準三輪投彈的間隙,身形起落間逐步靠近魔人軍陣。
“呲呲呲”
前排魔族戰士手中石矛一起冒出了血焰,翼兒一看這動靜,趕緊抽出了雪玉箫。箫頭滿月靈光,護體氣罩自出。
第一輪攻擊隻是試探,第二輪進攻才有點意思。魔族軍隊發動陣法,前排戰士石矛高舉過頭,矛頭呲出血焰,細密如網,封住了他下落方向。
領頭漢子祭血後躍,其實不是膽怯,而是先點燃火引。
如果把第一輪攻擊比作石器時代,第二輪攻擊則是直接跳過鐵器時代,進入火器時代了。
以血化焰,魔族這道陣法像極了醉死生在雄鐵關前的手段。矛頭血焰不是帶毒就是帶有魔咒,看這架勢,不打敗他們進不了洞了。
翼兒不敢大意,人在空中,箫頭蕩起一輪月華。前日魂魄合體,氣藏增益匪淺,最重要的是器修已臻通神境界。
滿月華光,有形中蘊藏無窮力量。月相一出,矛頭血焰立時消散,魔族戰士站立不穩,紛紛跌倒在地上。
“啊嗚...”
魔族漢子大驚失色,嘴裏發出尖嘯,突然變成了頭生雙角的紅毛野人,俯身抱起一塊巨石向翼兒砸去。
祭血化生魔境幻象,第二重獻祭咒術,這塊巨石足有千斤,魔族漢子直接變化肉身,力量驚人,剛才有些小看他了。
月光不如日芒霸氣,這麽重的一塊石頭,硬接的話自己可沒這麽大力氣。剛才一直憑借身法忍讓,再不亮劍豈不被人小看?
聚氣,出招,貫日千秋劍終于出鞘,和這些流放地的野人,真是無道理可講。
“冠軍侯!”
“浩煌劍法”第二十一式。
據傳上古人族出過一位少年将軍,鮮衣怒馬,英姿勃發。率軍驅逐蠻族,封狼居胥,創下不朽功勳,史稱“冠軍侯”。
眼見魔族漢子露出真本事,不知爲什麽,心潮翻湧間出手就是這招。
紅日初升,金光萬丈,大地生靈從沉睡中蘇醒。少年将軍提槍跨馬殺入敵陣,如入無人之境。不愧叫“冠軍侯”,以前使過的劍招都沒有這種少年将軍的氣概。
流沙停止,巨石碎成粉塵。紅發野人抱頭蜷伏,被一股無形力量壓制的擡不起頭來。
平生第一次使出這招,翼兒恍然大悟。這不是劍氣,也不是劍勢,而是劍場,是一種不戰而勝的攝軍氣場,是敵人聽到少年将軍名字就瑟瑟發抖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