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陛下聖訓。”

馮去疾躬身說道。

他的心裏也是好奇，爲何陛下連夜讓他們回來，召開這一次朝會？

“李斯，你來說吧。”

嬴政緩緩說道。

“諾，陛下。”

李斯聽了，馬上出列，在滿是燈籠燭火的朝堂大廳之内，面向群臣。

“今日，乃是論解決六國之禍的法策。”

李斯看着衆人，不緊不慢的說道。

什麽？

聽到李斯的話，衆人紛紛一愣。

最近，也沒怎麽聽說六國餘孽鬧出多大的動靜，爲何陛下，會突然有如此的考慮？

“諸位，六國雖平，然，六國餘孽波濤依舊，且，從未有過真正的服順。”

李斯說道，“雖然如今，仍被我大秦壓制，但是，若是此遺患不除，大秦，必不能安。諸位可有什麽良策？可盡說來。”

“陛下，以臣下之見，六國遺禍之所以在，乃是我大秦，對于他們過于仁慈。”

一個九卿當即上前，躬身道，“六國我們都能滅了，現在還怕這些六國餘孽，反抗會有多激烈嗎？”

“如此之言，乃是胡說八道！”

那人剛剛說完，還沒等幾人附和，馮去疾卻是直接開口否定道，“此等情況，完全不可同一而語之！”

“哦？馮相高見？”

嬴政笑問道。

“禀陛下，臣下認爲，當初大秦滅六國，那是一國一國的滅的。”

馮去疾不緊不慢的說道，“而如今，卻是大秦要直面六國所有人！若是六國要反秦，那怎麽可能，如之前一樣，是一國一國的反，一國一國的滅呢？大秦，所遭遇的力量，也勢必不是一家能抵擋的。”

“恩……”

聽了馮去疾的所言，嬴政點頭，“馮相所言有理，當初大秦一統六國，講究的，正是一個遠交近攻，各個擊破。如今，六國都被大秦囊括入内，就不是一對一，而是一對六了。”

“陛下所言正是。”

馮去疾聽了，馬上點頭。

當然，這也是他一直以來，都在對嬴政所堅持的主見。

雖然幾乎所有人都支持嬴政一統天下，尤其是李斯，連做夢都在替秦始皇出謀劃策一衆的陰謀陽謀。

但是……

馮去疾，對此卻是有不少反對意見的。

當時的馮去疾，還不是右丞相，而當時的李斯，也還不是丞相，隻是一個廷尉。

所有的大臣幾乎都是堅持和支持秦始皇發兵一統六國的，而馮去疾嘛……

支持，不過沒那麽支持。

反對，也沒那麽反對。

他是屬于一個中間派，或者說，溫和派。

他并不反對六國被吞并，畢竟，哪個核心的朝臣，都是想着拿下敵國的。

除非他是郭開！

隻不過，馮去疾想的是，滅國得是溫水煮青蛙。

一口氣吃下六國，戰争可以赢，但是戰争之後呢？

大秦一下子管理那麽多的疆域，那麽多的敵國百姓，該怎麽辦？

難辦！

難辦，還不得不辦。

所以，大秦面對六國，也就陷入了一個難以自拔的泥潭。

滅了之後，還不得不花費更多的力量去管理，去震懾。

然而，這也使得大秦一直以來的可以集中兵力的優勢，化爲烏有。

而且，大秦同時面對六國，幾倍的遺民和疆域，在分化了力量之後，應對起來，更是顯得有心無力。

既然如此，那幹嘛要一口氣把六國都給滅了呢？

滅了不好管理，短時間内又不可能完全同化，那不如不滅！

不如，一口一口的來，吃下去，消化完了，再張嘴吃另外一個。

然而秦始皇沒有這麽做……

然而李斯他們支持秦始皇這麽做……

所以，馮去疾對于李斯這種“自作聰明”的人，打心眼裏是不喜歡的。

要不是他和王翦那老頭子一心都是滿滿的功利心，陛下也不可能在他們支持之下，一口氣滅掉六國，而給大秦帶來這麽大的隐患。

當然，按照趙龍的話，其實李斯和王翦也沒錯，也是很有道理和依據的。

能滅，幹嘛不滅？

萬一你不滅他，他那邊來了個什麽鞅，什麽起，突然就強國了，和你抗衡了，甚至超過你了，你到時候後悔都沒機會。

機會和機遇，對個人來說是很少的，對于上升到一國來說，更是稀少。

按照現在的話說，任何國家和民族在世界上，那時時刻刻都是風險和機遇共存的。

嘎子，你把握不住，那就潘叔替你把握，不過可就沒你的份了。

“陛下聖明，馮相英明。”

聽到連馮去疾都這麽說，那人也隻好不再說什麽了。

畢竟現在的馮去疾是右丞相，更是這些貴族們現在的首腦，所以，于公于私，這人自然不敢再反駁什麽。

當然，更關鍵的是，陛下那個表态，似乎也表明了什麽。

“陛下聖明，馮相也英明，六國如同積壓的山洪，光靠堵，是堵不住的。”

李斯躬身說道，“臣也認爲，是要洩！隻不過，該以何等的方式洩，才是問題的關鍵。”

恩……恩？

什麽？

你說啥？

聽到李斯的話，馮去疾一愣。

我說要洩了嗎？

我剛才這樣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