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電視機開着，裏面是恐怖電影的篩選頁面。

陳晞站在茶幾旁，臉上沒有了先前的冷漠無情，那雙漆黑的眸子有些恍惚，有些複雜。

下午斜斜的陽光照在玄關處，照在李楠小蘿莉的半邊身子上。

小家夥身子一抽一抽，淚水從她眼眶湧出，滑過她可愛的臉頰，在她下巴上凝聚成圓滾滾的淚珠，在滴落的瞬間被陽光照射得亮晶晶。

越是經曆過傷痛的人，越是絕望無助的人，對别人的情緒變化就越是敏感。

正在無聲抽泣的李楠小蘿莉，能感受到哥哥的情緒變化。

她就好似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好似是看到某種希望，又一次流着淚喊道：“歐……歐尼醬？”

這一次她能明顯感覺到，哥哥的神情又緩和幾分，和她記憶中的那個哥哥好似重疊在一起。

“歐……歐尼醬……嘤……嘤嘤嘤？”

脆生生的聲音帶着軟萌，再搭配上那淚流滿面的樣子。

終于，陳晞心底翻湧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

他忘記了不能和李楠有太多牽扯，忘記了繼母孫佳怡的事情，也忘記了李楠是孫佳怡的女兒。

這一刻他隻知道，面前不遠處的小家夥是他的妹妹，是那個總是喜歡向他撒嬌的好妹妹，是那個每次見面都會撲進他懷裏的好妹妹，更是他生前唯一和他親近的人，是他生前唯一的親人。

他笑了，笑得陽光而溫和，這是他生前每次和妹妹見面時都會露出的笑容。

他緩緩張開手臂，就好似生前每次和妹妹見面時一樣張開手臂。

玄關位置看着這一幕的李楠，她看着哥哥笑着朝自己張開手臂，她忽略了哥哥那詭異邪惡的漆黑眼眸，絲毫都沒有遲疑就朝他跑去，好似是不顧一切，好似是以前每次見面那樣朝他懷裏撲去。

她不覺得哥哥是鬼有什麽的，也不覺得哥哥會害自己。

這就是她哥哥，是她印象中那個溫柔待她的哥哥。

正在朝哥哥跑去的她，突然感覺好似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将自己籠罩，又好似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将自己抱起，還沒搞明白怎麽回事，眼前一花不知不覺就到了哥哥懷裏。

哥哥的懷抱有些陰冷，不像記憶中那般溫暖，但還是讓她心裏踏實下來。

她就好似是大海上正在經曆驚濤駭浪的小船，終于在這一刻靠岸，再也不必擔心害怕什麽，所有的惶恐和無助都一掃而空。

她小手緊緊抱在哥哥肩膀上，小腦袋靠在他懷裏眼淚止不住地流，她小身闆一抽一抽哭着說：“陳……陳晞哥哥，媽媽壞，是……是她害死你的對不對，媽媽壞，你……你别不要我……”

感受着懷裏軟軟的一抽一抽泣不成聲的小家夥，陳晞輕輕拍着她的背，柔聲道：“好了好了，哥哥不會不要你。”

“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哥哥什麽時候騙過小楠？”

“那……那你剛剛怎麽那樣啊？”

“就是想和小楠玩個遊戲而已。”陳晞笑着說：“怎麽，被哥哥吓到了？”

“哥哥壞，嗚嗚嗚……”

“好了好了，哥哥以後不會再那樣了。”

陳晞摟着香香軟軟小小隻的李楠小蘿莉，走到沙發前坐下。

他一邊拍着小家夥的後背，一邊柔聲安撫她，哄她開心。

就這樣不知過去多久，他胸口的衣襟被淚水沁透，小家夥總算停止哭泣。

在小家夥不哭時，陳晞也冷靜下來。

一冷靜下來，他就想到了繼母孫佳怡，想到了李楠是孫佳怡的女兒，想到了李楠遲早會知道是他害死的她母親，想到了李楠總有一天會長大，想到了李楠長大後可能會恨他害死她媽媽……

他和這小家夥，真的能像以前一樣嗎？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可能和沒發生一樣。

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家夥，她正擡頭用淚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可憐兮兮的好似一個小哭包。

“小楠，快，嘤嘤嘤一個給哥哥聽聽。”陳晞笑着道。

“歐尼醬，嘤嘤嘤。”

小家夥很聽話，聲音脆生生的帶着點軟萌，歪着個小腦袋，再配上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可愛得不要不要，讓人忍不住想将全世界所有美好的東西都給她。

陳晞心底歎息一聲，他真的不忍心讓這小家夥傷心，可有些事情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輩子，遲早都得面對。

“小楠，其實你媽媽她……她……”

“媽媽她壞，我知道是媽媽害死哥哥的，我……我永遠都不會原諒她，哥哥你……你别不要我。”

聽着她脆生生的聲音，看着她擔心自己不要她的小模樣，陳晞嘴角不由勾起一絲苦笑，好似是講故事一般輕聲說道：“小楠，你媽媽當初和聯合那個男人害死我以後，我就變成了鬼，我無比怨恨他們害死我，所以我就将他們都給殺死了。”

待在哥哥懷裏的李楠小蘿莉愣了一下，她感覺腦海裏就好似是一團漿糊什麽都反應不過來。

耳邊再次響起哥哥的聲音，“小楠，更直白一點說，你媽媽其實……其實是被我害死的，你明白嗎？”

哥哥是被媽媽害死的，媽媽是被變成鬼的哥哥害死的……

媽媽害死了哥哥，哥哥害死了媽媽……

怎麽會這樣……爲什麽會這樣……

她感覺自己好似又回到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感覺眼前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不真實，感覺心裏就好似是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得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她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淚迷離了整個世界，胸口的空氣好似是要将她噎死。

随着哭出來第一聲，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找到了宣洩口，她放聲大哭起來，好似是要哭盡心裏所有的委屈。

恍惚中，哥哥苦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對不起，如果你恨哥哥，長大以後想找哥哥報仇，哥哥也不會怪你。”

“不……不……嗚嗚嗚……不要……不要……”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着急地想說自己不會恨哥哥的，但嘴裏卻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不要”。

天使在很久以前就說過，哥哥是世上最好的人，是最好的，最好的。

她又怎麽可能會恨最好的哥哥，她如今就隻有哥哥了。

她隻是好傷心，控制不住的傷心，控制不住的想哭，不顧一切地哭，好似哭夠了一切就都會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