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茶青香彌漫。

柳宏天坐在沙發上，冷着一張臉。

“試管嬰兒？爲什麽要去做試管嬰兒？”

他好似是在質疑，又好似是在質問。

秦雅淡淡道：“我以後不打算結婚，但卻想要一個孩子，就做了試管嬰兒。”

“是嗎？”柳宏天沉聲道：“你是不打算結婚，還是想結婚但卻結不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柳宏天眯起眼睛，“我聽姜雯說，你前一段時間舉止親昵地和一個男人在五月廣場約會。”

“舉止親昵”和“約會”這兩個詞，他咬得極重。

秦雅語氣平淡道：“那不是約會，我們當時的舉止也不算親昵，他就隻是我一個普通朋友罷了。”

“那說說你當初的假婚吧，你當初和那個叫李宏偉的小子假結婚，是不是爲了掩蓋你未婚先孕的事情？”柳宏天問。

“是的，我覺得試管嬰兒避免不了會遭受周圍人非議，就想着和别人假結婚掩蓋一下，但婚禮現場時心裏有些後悔，就又取消了。”

輕描淡寫的聲音，漏洞百出的拙略借口，還有秦雅那副全程都清冷平靜的樣子，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柳宏天覺得敷衍極了。

一時間，他心裏的怒意也不由跟着翻湧。

試管嬰兒？哪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會無緣無故的去做試管嬰兒？

五月廣場，和她一起遊玩的男人隻是普通朋友，真當姜雯眼瞎？

至于最後那個說辭，就更敷衍了。

大婚當日，僅僅隻是心裏有些後悔，就不顧媒體在場，不顧公司股價，直接取消婚禮。

這真的合理？真的正常？

用這些話敷衍也就算了，再看看她那态度，還有那副樣子，還有沒有将自己這個舅舅放在眼裏？！

心裏怒意翻湧之下，柳宏天猛地一掌拍在茶幾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簡直胡說八道！恬不知恥！”

怒喝一聲後，他冷着臉厲聲道：“年紀輕輕就作賤自己和别人亂搞懷孕，你不要臉我還要呢！那個小兔崽子究竟……”

話還沒說完，柳宏天心裏莫名咯噔一聲，後面的話也不由戛然而止。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隻覺整顆心好似突然被一隻冰冷到極緻的手給捏了一下，壓抑窒息中帶着心悸，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感随之蔓延。

就好像……是被什麽說不上來的東西給盯上，又好像是噩夢中猛地被驚吓到。

也就在這時，秦雅平靜而又冷淡的聲音響起。

“舅舅，我是成年人，我在做什麽我心裏很清楚，我有自主抉擇的權力。”

她這話的意思很明顯，她的事情不需要柳宏天爲她做主。

坐在柳宏天身旁沙發上的柳雪依，好似是察覺到父親的異樣。

“爸，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柳宏天深呼一口氣道，臉色略顯蒼白。

他心裏的惶恐與壓抑已經散去大半，覺得自己肯定是年紀大了心髒不好，剛剛被秦雅給氣到了，所以才會有那種感覺。

不然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以前老是在電視上看到有人被氣得吐血，有人被氣昏過去，有人被活活氣死。

柳宏天一直以來都以爲這些是影視效果，不信現實中會這麽誇張，但經過剛剛發生的事情，他心裏是信了。

人真的不能太生氣，氣大傷身。

“你肚子裏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以後打算怎麽辦？”他看着秦雅，語氣平緩道。

“我說了，孩子是試管嬰兒。”

說話間，茶水已經弄得差不多，秦雅依次給柳宏天和柳雪依倒上茶，又給自己倒上茶。

柳宏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有些事情，你瞞不了一輩子的。”

“哦，那就等到時候再說。”秦雅語氣平淡。

見她這般油鹽不進，柳宏天沉默幾秒道：“你還在怪我奪走你公司董事長職務？”

對于柳宏天的這個問題，秦雅沒正面回答。

她反問道：“你覺得呢？”

柳宏天道：“不管再怎麽樣，我終究是你的長輩，你也該告訴我你爲什麽會未婚先孕。”

他面露追憶之色，又道：“想想看，你媽要是還活着，她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她會是什麽心情？”

“可她已經不在了，說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秦雅道。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要是，哪有那麽多假如。

假如你還有三天光明，但你真就能以自己還有三天光明的态度去面對這個世界？

類似的抽象話術，讓不存在的事物通過語言影響到現實，這常常被一些人用在催眠或者洗腦上。

但秦雅顯然不吃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