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昊久違的看到小夥伴笑了,有些安慰。他再看看對面的少女,還是一動不動,掩映在亭台樓閣之中,像是一幅畫。
“你去跟方沁說,好好招待我的朋友。她們有什麽要求,盡量滿足。若有困難,單獨來報我。”他雙手抱胸,嘴角微挑,這才顯出一點玩世不恭的意味來。
“這位姑娘是?”天界常有仙娥下凡,雷震天第一反應,是不是哪位找上了殿下,希望照拂一二。可是剛問完,他就後悔了——他從來都是執行者,從不問爲什麽。
今天真的有些反常。
少昊顯然也有些驚訝,震天從前從未這樣。
不過他還是回答了,“不認識,但是很快就認識了。”
雷震天不再問。以他護衛的身份,是有理由懷疑這位女子的身份的。但是這次和以往不同,他甚至有些希望這位女子真的隻是細作。
因爲這位殿下,已經有一位王妃,還有四位側妃。
或許,連雷震天自己也沒意識到,他竟然沒有站在殿下那邊,而是在替那位女子惋惜。
雷震天看着遠處的摩藜,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了什麽都以少昊爲天。平生第一次,他生出了自己的願望。
而這個願望也是短暫的。
待少昊轉身回小院,雷震天跟在他身後之時,他早已又是原來的雷震天,服從,尊敬,堅定的跟随在另一位少年之後。
仿佛是過了許久,摩藜才從幻想中回到現實。她的眼睛仿佛是汲取了這天光和湖水的精華,變得更加明亮了。她像是找到了什麽,欣喜的回過頭,在不遠處,慕雲實果然在。
雲實在她身後站了很久了。看了一會兒風景,也看了一會兒眼前的天真少女。這裏花紅柳綠,和魔界的荒原沙漠完全不一樣。大漠有一種孤清幹涸的美感,慕雲實将其總結爲“劫後餘生的慶幸之感”——從沙漠裏一趟趟走出來,将她的心志鍛煉的無比堅強。而在這裏,在梧州,是一種清爽溫暖的感覺,而且,自己并不孤單。
慕雲實在此刻生出了一種,想要永遠待在梧州,待在人間的願望。魔界盡管也有幻花島,可給她舒适的幻境,但是站在島上,便可見那一望無際的荒原。
荒原之上,是黃沙,是貧瘠,是困苦。
她的心總會有些不忍,還有些不甘。
“姐姐,你在想什麽?”摩藜來到雲實身邊。
“我在想,這裏和我的家鄉太不同了。”慕雲實歎道。
“我和姐姐想的一樣,要是我的家鄉也能變的這麽溫暖就好了。”摩藜歎道,又轉頭看向慕雲實,“我是冥界人,姐姐,我是逃出來的,昨晚那些人大概就是來抓我的。”
摩藜有些慚愧,沒能早點告訴慕雲實真相,還害得她跟自己一起冒險。
“我也一樣。”慕雲實平靜答道,“我是魔族人,我也是悄悄跑出來的。”慕雲實其實很想問,她爲何跑出來。因爲她心裏隐隐有一個猜測,卻遲遲不敢确認。
摩藜看着眼前那紅豔豔的荷花,又看了看那另一半的殘荷,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想到一個不再凄苦的冥界,她的心裏滿是勇氣,有一種什麽都能幹的無畏。她想,自己可能要在這裏多待一陣子了,一定要弄清楚這秋日荷塘的奧秘。
可是,栽種摩舍那藤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從前,她見過很多人就爲了看一眼摩舍那藤而命喪冥河——不僅僅是冥界的人,還有來自六界的人。都因爲摩舍那藤能解世上最寒之冰而慕名前來。如今,自己随時可能被抓回去……
可是,摩藜看着慕雲實,她并不想騙雲實姐姐。
将姓名告知總是可以的。因爲世人隻知冥界有兩位公主,卻并不知其姓名。
“姐姐,我叫摩藜,你呢?”摩藜笑着問道。
“我叫慕雲實。你說有人要抓你,所爲何事?”慕雲實道。雖此時已到梧州,可是那些人未必就不會真的追過來。原本她以爲那些人是父王派來的,但是想想那些黑衣人使出的都是殺招,想來父親隻是讓她回去,卻不會想要殺她的。
可是慕雲實看着摩藜天真而充滿希冀的眼神,卻不忍告訴她昨夜那些人,是想置她于死地的。
“我離家出走了。”摩藜的眼神瞬間暗淡下來。
“好巧,我也是。”慕雲實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甚至還有一點自豪,好像離家出走是什麽值得贊揚的好事。摩藜看着她,就這樣對她的慕姐姐,生出了一絲贊歎。
她是多麽的豁達,多麽的坦然。
“你呀,小小年紀,别想那麽多。雖然咱們遲早都要被抓回去,但是在被抓之前,一定要把想做的事情做了。那樣才不枉,咱倆曆經艱辛來到這裏。”慕雲實很少能說這麽長的話,看似是在安慰摩藜,其實也是在寬慰自己。
因爲她自始至終清醒,永遠待在這裏不過是一種奢望。
摩藜果然簡單,剛剛的陰霾被慕雲實的一番話一掃而光。
她浪迹雪原這麽多年,習慣了一個人。可是此刻,她覺得有一個朋友,有一個親人真的是很好。就像是在荒原,被雪狐一家邀請做客,也沒有此刻感到那麽的滿足。
何況,她的慕姐姐,面冷,卻心熱,話柔,并且很有本事。
“我都聽慕姐姐的。”摩藜乖巧的答道。
慕雲實看着她,就像是清晨那荷葉上的一滴露珠,清澈、圓潤,卻脆弱,在陽光來臨之際,便會消失。
“不然,你換個名字,‘摩’這個姓實在少見。”慕雲實沉吟片刻道。
“我自然聽姐姐的,”摩藜笑道,“咱們二人以姊妹相稱,不如就以這半塘荷花爲證,結爲姊妹。”她說完便雙手合十,朝那明豔豔的荷花拜了三拜。
慕雲實的内心有些微妙。她自然是有妹妹的,可是和她并不親近。如今,多這樣一個妹妹,确實是很好。
雖然她覺得摩藜的這個提議很是幼稚。
慕雲實看了摩藜一眼,不忍拒絕她的期待,便也學了她的樣子,雙手合十,朝那荷塘拜了三拜。”
“既然咱們成了姊妹,不如我就跟你姓吧。”摩藜道,眼神之中有一絲狡黠。
顯然這是她小小的預謀。
慕雲實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慕”這個姓在人間也常見,她們姊妹相稱,都姓慕也更加可信。
“不如姐姐再給我起個名字。”摩藜道,她是全然信任慕雲實的。
“姓是我給的,名字你自己起吧。”慕雲實道。話雖這樣說,但是她真切的感受到了摩藜對她的信賴。魔界不信花神,卻因爲缺水而敬仰水神,她剛剛并非對着荷花結拜,而是對着那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