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思的嗓音，很溫軟的，但這一刻，她的聲音又啞又滄桑，透着無盡的絕望，能觸動旁人内心最柔軟的那根弦，能激起所有人的共鳴。
顧夫人看着面色慘白慘白的幹女兒，厲聲道：“不許這麽想。活着最重要。你是爲了保護單單才被欺負的。我一定讓行川對你有一個交代。冷靜，一定要冷靜。這種喪氣話，不許再說了。”
楚思思拼命地在那裏搖頭，凄凄厲厲道：“我不要他對我有所交代。我不要。我不想活了。我一刻都不想活了。”
顧行川沒有馬上走過去。
他看到醫生給楚思思打了鎮定劑，楚思思立刻睡了過去。
顧夫人緊張地在問：“醫生，我兒媳婦怎麽樣了？”
醫生說：“求生意志薄弱，你也看到了，她情緒很激動，她昨晚上承受了那種事，她先生人呢？爲什麽不好好守着看着？還好發現及時……再晚一會兒，人就沒得救了。”
顧夫人捂着嘴哽咽道：“我兒子不在，我兒媳婦在陪我孫子。昨晚上，她很平靜，我以爲……不會有事了……結果……”
嗚嗚嗚。
哭了。
顧安泰則在邊上安撫：“老婆，你别急，思思沒事了就好。”
楚思被送去病房了。
顧行川依舊沒跟上去，而是四下找兒子。
他打電話問阿未。
阿未說：“小單躲在樓梯間一直哭。”
顧行川找了過去。
樓梯間，顧小單縮在角落裏，抱着自己的身體，整個人在哆嗦——阿未就在邊上陪着。
“單單？”
他喚了一聲。
阿未立刻退下。
顧小單聽到喚，擡頭，神情呆呆的，面色駭白，在認出是他時，小嘴扁了又扁，繼而牙齒打架，驚懼地叫出聲：
“血，好多血。爹地，思思阿姨會不會死啊……我看到好多好多血……衛生間全是……”
眼淚在簌簌直淌，顧小單站了起來，不斷地用小手抹着，語氣當中帶上了責怪：
“爹地，你爲什麽不在？我在住院，奶奶在住院，你爲什麽不陪我們？你要是在，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一定不會的。
“嗚嗚嗚，嗚嗚嗚……
“思思阿姨爲了救我，被壞蛋抓走了，她被壞蛋欺負了，身上全是傷，嗚嗚嗚……
“爹地，我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關機了，你怎麽可以不管我……你爲了那個壞女人，不管我……
“那個壞女人也不管我……你們都不愛我……
“你們不愛我，爲什麽生下我。
“嗚嗚嗚，嗚嗚嗚……
“思思阿姨要是死了……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一個小孩，雙手捏拳，用一種無比猙獰的表情，訴控着父親，宣告自己喜歡的另一個不是母親的女性長輩。
這模樣，真的有點可怕。
他還恨恨地打了他幾下，眼淚橫飛地發洩着内心的惶恐。
顧行川皺了一下眉頭，不知道要怎麽管教他了。
現在，單單情緒激動，他沒辦法進行教育，而是把他抱住了：
“單單，思思阿姨已經脫離危險了……”
“真的？”
他呆了一下：
“思思阿姨沒死？”
“嗯。已經推進病房了……”
顧小單立刻飛奔而去。
顧行川默默看着，楚思思對他的影響，真的必須弱化——否則一定會影響他和他媽媽感情的。
他跟了上去。
病房。
顧小單沖了過去。
顧夫人沖他“噓”了一聲：“阿姨睡着了……輕點……單單，來，過來……到奶奶這裏來……單單，阿姨爲了你差點死掉，以後，你要好好孝敬阿姨，一定要讓阿姨做你新媽媽，否則，你就是個沒良心的孩子……記住了嗎？”
顧夫人語氣無比嚴厲。
這種洗腦，令門口的顧行川聽不下去了。
他立刻邁進去出言制止：“媽，您怎麽和單單說話的？”
一把單單拉了過來，他撫了撫孩子蒼白的小臉：“單單，你到外頭去。阿未，你帶着單單先回病房，我和我媽說幾句話……”
顧夫人看到自己這個不争氣的兒子終于來了，在單單離開後，冷冷叫道：
“你自己說吧……你要怎麽對思思負責？思思是爲了你，爲了你兒子，才被欺負的，人家可是一個黃花大姑娘，如今卻被人……”
說着，她掩嘴而哭，眼底全是感同身受的悲痛：“現在，她生無可戀了，你說要怎麽辦吧！這件事，你必須給個說法。必須。否則你就不是男人。”
母親的反應是歇斯底裏的。
雙眼赤紅。
憤怒已快讓她失去理智。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單單半夜醒過來想上廁所，思思早死了……我就永遠失去思思了……
“思思這麽多年爲你付出那麽多，你怎麽能這麽沒良心，一直把她放在那麽尴尬的位置上，你摸摸你的良心，你對不起她嗎？”
顧夫人控訴着，就好像楚思思才是她親生女兒，而他是那個沒心沒肺的渣男。
一記記拳頭，狠狠就砸了下來。
顧行川沒躲，也沒頂嘴去刺激她——她的心髒，太脆弱了。
“肅靜，這裏是醫院……要吵到外頭去吵。”
有護士走上來阻止。
顧夫人平複了一下心情，最後發出警告：“馬上離婚，馬上離婚，今天，你必須給我離……顧行川，你若不離，我就死給你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這個媽重要，還是那個賤人重要……”
說着，身子晃了晃。
一直默不作聲的顧安泰馬上扶住妻子，無奈地叫道：“你就省點心吧，再這樣鬧下去，你這條老命就要交代掉了……”
顧行川則看了一眼形同死人的楚思思，一句話都沒說，走出來，靠着牆，長長籲出一口氣，轉頭看到兒子正幽幽地看着自己。
下一刻，顧小單走向她，要求道：
“爹地，你娶了思思阿姨吧……要不然，思思阿姨就活不下去了……”
顧行川擰眉，把孩子抱起：“單單，大人之間的事，你少管！”
“可是，思思阿姨一直哭一直哭，她說，她活着已經沒有意義了……昨晚上，她這麽說的時候，我不懂。等我發現時，就這樣了……爹地，你生病的時候，是思思阿姨在照顧你……現在，你一定得好好照顧她啊……要不然，你就是忘恩負義……”
顧小單的嘴啊，真的是字字句句往他心窩窩裏刺啊。
這孩子根本不懂，他說這番話，意味着什麽。
“單單，思思阿姨的照顧之恩，救命之恩，爹地會還的……”
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顧小單以爲他答應了，語氣終于緩和了：“嗯。爹地，抱抱。單單累了。”
顧行川知道他累了，抱住了他，哄他睡，直到孩子昏昏沉沉睡着了，才把他抱回自己的病房，放到了病床上。
這時，顧安泰過來了，面色冰冷地說道：“顧行川，你把蘇洛藏哪裏了，馬上把她叫過來，立刻去離婚。
“如果你不把她叫來，我來安排。
“今天，這個婚，必須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