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慎清回國，家裏能來接他的都出現了。

桑榆晚第一個繃不住，剛下飛機就跑到他跟前，緊緊地抱住他。

“兒子，媽媽好想你。”

“媽媽，我也想您。”

顧慎清回應。

他下意識地用手撫摸媽媽的手臂，确認是不是他熟悉的人。

這個動作，看得顧明玉心裏一驚。

隐隐有不好的預感，但是卻不敢問出來。

隻能走過去，走到他跟前。

等母子兩個人分開後，他目光深深地盯着兒子看。

“伯母來了嗎？大哥也在嗎？”

顧慎清問。

楚錦初和顧慎謹就在前方。

爲了讓顧慎清放心，顧慎謹今天輪椅都不肯坐，執意要站着等他。

雖然這對他來說很累，可是想到弟弟在異國他鄉受的苦，這點辛苦根本不值一提。

桑榆晚聽到兒子的話沒有多想。

其實她但凡多想一下，就能察覺出問題。

畢竟就在前方，一擡眼就能看到的人，卻還要問出來，怎麽可能正常。

顧明玉的心更沉重了。

深吸口氣，又往前走了兩步，擋在他前面。

“你是誰？擋着我了。”

顧慎清說。

桑榆晚不解地問：“兒子，你連你爸爸都不認識了嗎？對不起，是你爸爸的錯，我知道是因爲你爸爸的原因，才讓你承受這些傷害，可是他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他的氣好不好？”

她還以爲，兒子是故意的。

就因爲知道是因爲他爸爸的緣故，所以生爸爸的氣。

雖然她也很生氣，還一度想要跟顧明玉離婚。

可是，看到兒子不想搭理顧明玉。

又覺得顧明玉很可憐，忍不住爲顧明玉說好話。

“晚晚，别說了。”

顧明玉語氣悲痛地制止。

顧慎清這才看向他，疑惑地問：“爸爸？你是爸爸？”

他又驚又喜，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胳膊。

“兒子，告訴爸爸，你的眼睛怎麽了？”

顧明玉彎下腰，雙手扶着他的肩，顫抖着聲音詢問。

桑榆晚這才終于察覺到，兒子不對勁。

“小清，你怎麽了？”

“媽媽，沒事。就是眼睛受傷了，有點看不清楚。但是小周哥說，回來就找最好的醫生給我治療，一定會恢複。”

顧慎清語氣平靜，非常懂事地安慰父母。

桑榆晚的眼淚一下子又湧出來了。

哽咽着說：“眼睛怎麽會看不清楚？媽媽剛才都沒發現，咱們趕緊去看眼科醫生，讓眼科醫生看看怎麽回事。”

她這麽一哭，其他人才知道顧慎清的眼睛出了問題。

一個個又着急又心疼。

寒暄的話也不說了，馬上先安排他去醫院裏做檢查。

“大哥呢？我要跟大哥坐在一起。”

顧慎清不想跟爸爸媽媽坐，非要找顧慎謹。

顧慎謹在周憶甯的攙扶下，艱難地走到他跟前。

握着他的手說：“大哥在這裏，對不起小清，是大哥沒有保護好你。”

“我沒事，大哥你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顧慎清聽出他的聲音，又握了握他的手，激動不已地說。

他非要聽到顧慎謹的聲音，知道顧慎謹的存在。

是因爲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顧慎謹渾身是血地被壓在車裏面。

其實，本來被壓的應該是他。

但是顧慎謹在關鍵時刻，将他護在懷裏。

他從顧慎謹的懷裏爬出來，看到的就是血淋淋的一幕。

當時他吓壞了。

哭都哭不出聲音。

他很害怕哥哥死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直到被人拖出去，他才反應過來，歇斯底裏地哭喊着“哥哥”。

在國外的這些天，他也一直擔心這件事。

雖然見到周經後，周經告訴他，老闆沒事。

但是，他不肯相信這是真的。

必須要親耳聽到顧慎謹的聲音，摸到他的手才能确定。

“放心，哥哥沒事，小清也不會有事。”

顧慎謹将他抱在懷裏，語氣堅定地向他保證。

懷裏的小孩，身體忍不住地輕顫。

顧慎謹明白他的心情。

其實他也一樣。

之所以不肯坐輪椅，執意要站着等弟弟。

也是因爲害怕弟弟看到他坐在輪椅上，怕他以爲自己永遠都不能站起來。

兩個人的遭遇，其實到現在顧慎謹都沒有仔細跟家裏人說過。

每次說起，都是輕描淡寫。

當時顧慎清被帶走時，看到他鮮血淋漓的樣子被吓到。

他也同樣神志模糊地看着顧慎清，被那些人帶走，心裏的害怕達到了極點。

所以，他完全能夠感同身受顧慎清的心情。

别人不知道這些事，還以爲隻是他們兄弟感情好。

本來還擔心顧慎清會因爲顧慎謹沒有保護好他，而生氣。

現在看來，擔心都是多餘的。

不過到了醫院，眼科醫生檢查後，情況并不樂觀。

“眼睛受到撞擊，視網膜受過傷，可是這麽久了，也基本已經自愈。外觀來看，眼睛沒有問題。按說，不應該視力這麽差。我這邊給他繼續用藥，不過我建議再給他找個心理醫生，或許更多的是心理問題。”

顧慎清年紀還小，遭受這種意外，心理上受到打擊而導緻視力下降，也不是不可能。

顧家的人聽到他眼睛外觀沒問題，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更擔心。

如果是外傷，經過治療總會痊愈。

可如果是心理的問題，那就不好說了。

果然，找了心理醫生給他面診。

他心理的确有些問題。

雖然問他的問題，他都能很好地回答。

但是醫生說：“就因爲他回答得太好了，所以問題才很大。這說明他很聰明，故意避開陷阱跟我溝通，讓我覺得他很正常。越是這樣，我越是無法确定他内心的真實情況。”

“您的意思是……”

“這孩子太聰明了，需要慢慢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事。”

顧家人沉默。

不過确定原因後，也算是一件好事。

雖然醫生說慢慢來，不能着急。

但顧家人還是去尋找更好的眼科醫生，和心理醫生，繼續給顧慎清治療。

兩個月後。

顧慎謹的腿完全恢複。

但是顧慎清的眼睛，雖然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可依舊沒有恢複。

近一點能大緻看清楚模樣，稍微遠一點，就隻能看到大概的輪廓。

中醫、西醫、心理醫生都看了一遍，全國最好的眼科醫生都被請過來。

顧慎謹最近又開始找偏方了。

打聽到京城有治眼睛的偏方，于是帶着顧慎清回京城。

正好，也帶周憶甯回去，跟楚家人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