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姐姐,那個雪人很特殊嗎?”
拉着白陌的手,少女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口詢問。
卻看白陌臉上的笑意并未消失,輕輕地點頭。
“當然。”
“爲什麽?”
棠月的目光自白陌身上轉移到身後,目光所至,那個巨大的雪人依然孤零零的矗立在小店門口。
“因爲……它陪伴了我很長時間。”
“很長很長……”
或許是感受到白陌微笑之下些許苦澀,棠月不再言語,壓下心中的好奇,如一個乖巧的妹妹般跟在白陌身後。
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直到棠月再一次因好奇而回頭時,卻發現眼前的地平線之上早已沒有了小店與雪人的身影。
……
這一路其實并不長,雖然她的小店距離大教堂算是最遠的位置,可是以她們的能力,想抵達大教堂也不會花費多少時間。
當然,白陌其實挺後悔的。
當時沒想到,現在想想,如果自己不回來也就不用再回去了。
不過算了,還來得及。
剩下的這段時間,也足夠白陌和棠月走完這段路了。
“所以白姐姐,我們真的……要把所有人都叫醒嗎?”
一路的沉默,卻讓棠月越發感到不安。
終于,她還是擡起頭看向身旁,并從那有些茫然的瞳孔之中我們可以得出,棠月,内心是糾結的。
“爲什麽不呢?”
“可是……”她拉着白陌的手更緊了一些。
“現實并非對所有人都那麽友好,比如有些人生來被病痛折磨,有些人生在戰亂國家。”
“她們的生命脆弱而短暫,或在哪一天被餓死,或在哪一天被戰亂波及。”
“縱使她們僥幸活下來,也要面對在戰争中逝去的父母,姐妹,親人,朋友。”
“那樣……真的還算是活着嗎?”
“或是說……”
她的話語停頓,可愛的小臉上寫滿了糾結與不安,甚至還下意識的握了握拳。
“将她們拉回到那樣的現實,真的沒問題嗎?”
“……”
“你在質疑我?”
“我……”棠月心頭一緊。
或是被白陌吓到了吧,畢竟她一直都是那麽溫和,是那樣溫柔的一位大姐姐。
以至于她都忘了,再溫柔的人,也是會生氣的。
“我沒有質疑白姐姐的意思,我……我隻是覺得……我們是不是剝奪了其它人選擇的權利?”
“……”
“對不起。”
短暫的沉默,使得她再度低下頭,聲音都顯得有些微弱無聲。
她認爲自己很過分,自己這是在質疑特斯拉,質疑大家,質疑爲了文明而踏入戰場的英雄們。
與她們相比,與面前的白陌相比,自己好像根本沒資格說三道四,又憑什麽去提出質疑?
“是啊。”
可意外的是,與預想中迎來的責備完全相反,那個一直對她溫柔以待的少女如今卻依然隻是輕笑一聲後,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瓜。
“爲什麽要道歉呢?你說沒有錯,我的确剝奪了他們選擇的權利,無論結果如何,這都是不争的事實。”
“所以,錯的人也從來都是我。”
“……”
她想過很多種回答,預料過各種反應。
無論是大是大非的教育,還是理智下的抉擇,又或是棄車保帥的決心,軍人執行命令的天職。
這些都是她可以爲此行而描繪的,一個說的過去的理由。
可是,她沒有。
她就那麽輕描淡寫的告訴自己,這一次……
“錯的人是我。”
無論說出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錯了,就是錯了。
就如棠月所說那般,世界并非是對所有人都那麽友好的,也總有人會在醒來後的第二天餓死。
戰争,也并非會因這場夢而終結。
那些因你而死之人,也并非會因一個“說的過去”的理由,而迎來新生。
“不……不……”
可短暫的呆滞過後,棠月好似才從白陌說出的話語之中回過神,并慌亂的擺動腦袋瓜。
“我沒有,白姐姐你不要那麽想,對不起,我不該,我……我……”
“我知道。”可白陌卻打斷了少女那斷斷續續,急切而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話。
“别緊張,我沒有在生氣,也不是在自暴自棄,或自我反省,這裏也沒有人會怪罪你。”伸出手,白陌輕輕的撩開少女額前的發絲,并輕輕地捏了捏她那張紅的臉蛋,輕聲開口安慰。
“我隻是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人也總要知道自己可以帶來什麽,又要丢棄什麽。”
“我們剝奪了所有人的選擇權。”
“可正因我們知道,所以才需要我去做那個惡人。”
“不是嗎?”
收回手,白陌面帶笑意的歪了歪腦袋。
那一刻,棠月明白了。
雙目從驚駭,到逐漸空洞,失神。
腳下明明平坦的路面,此時也好似如泥沼般,舉步艱難。
她真的……太天真了。
也太傻了。
認爲自己,認爲白陌,認爲大家在爲拯救世界而努力,在爲拯救所有人拼盡一切。
她本以爲大家是英雄,是無聲的巨人,是可以得到所有人歌頌的傳奇。
可事實上,她們并不是英雄。
面前這條路,也并非傳奇,而是承載一個世界憎恨的,屬于罪人的階梯。
所以,我們到底爲何而前行呢?
她很想問白陌。
可是話到嘴邊,卻化作了眼底深處那一抹哀傷。
“怪不得……特斯拉博士到後來會那麽沉重。”
“所以,這才是任務的真相嗎?”
暗淡的眸光轉向白陌,她眼神複雜的繼續開口:
“可是白姐姐……這不公平,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一次次的妥協,爲了那些注定會憎恨你的人而一次次踏入輪回。”
“可到最後,到底由誰來向你說一聲……”
“謝謝。”
“……”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答案是:
“沒有。”
可白陌卻無所謂的聳聳肩。
“其實也沒那麽糟糕,畢竟,她們見不到我。”
“自然也不會知道到底是哪個可憎的“罪人”,将她們從美夢之中喚醒。”
“所以别擔心了,她們想!也罵不到我~”
話語最後,白陌伸出一根手指,得意的向棠月眨眨眼。
就好像是在向她炫耀一場成功的惡作劇那般,微不足道……
可是……
這真的值得高興嗎?
明明她們是在爲共同的文明而戰,卻在最後,要去慶幸沒人知曉自己的存在。
原因,竟是那份來自世界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