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晨聽完，明确了馮橋的意思。

說白了，整個第七小組，人員構成複雜，而且紀律性差，管理難度大。

這種情況下，如果隻建立主體依賴蕭晨個人的管理小組，難度很大，可能還容易出問題。

對此馮橋給出了兩條建議：

第一個，重新調整人員名單，說白了個别人能放棄就盡量放棄，不因個别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第二個，就是建議從其他小組抽調人員，輔助管理。

這兩點，聽起來很容易，但……

“馮主任，你的意思我了解，這些情況，也都是客觀存在的。”

蕭晨點點頭，首先認可了馮橋的分析，但轉而開口道：

“隻是……首先，名單人選，是石軍座敲定的。既然這麽敲定人選，必然有他的理由和考量。以他的站位，可能有很多我們看不到的理由和内容，從我們角度出發，做出更改的建議，可能不是那麽合理……”

“而抽調人選這事兒，就我猜測，各部現在的管理運作壓力，應該都不小。軍部有實力的人，不少。但兼備管理才能和實力的人，絕對不多。目前我領導第七小組，本來是爲了給軍部解決壓力和問題。如果爲了這個問題去增加新的問題，不但有負軍座期望，更是違背第七小組建立的初衷了。”

蕭晨自認爲算是努力斟酌措辭，說得盡量委婉些。

但其他組長和主任，還是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

這小子，這件事上，表現出了相當強硬的态度！

雖然在讨論公事方面，對公不對人，這種态度無可厚非。但蕭晨畢竟是新人，歲數又是小他們不少。這樣的态度，還是難免不讓他們心生異樣之感。

馮橋露出一絲禮貌的笑意，同樣先是肯定了蕭晨的說法：

“蕭組長說的，确實是客觀存在的情況。但第七組的管理隐患，也是客觀事實。”

“如果隻認知領導層面的壓力情況，不将實際的壓力和隐患反饋的話，等到當真出了問題，一樣需要各部出力共同解決，那何不一開始，就把這些隐患，扼殺在搖籃之中呢？”

蕭晨微微眯起了眼睛：

馮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第一，他完全不信任蕭晨的能力，幾乎認定，如果蕭晨就這麽直接管理第七小組，必定會出岔子。

當然，這種觀點，無可厚非。蕭晨也知道自己過于年輕，而且并沒有太多的系統内實際管理資曆，對于馮橋這種年歲大、資曆老到的管理人員而言，存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相比之下，更讓蕭晨在意的，是第二點：

馮橋在自認爲認知到問題存在的情況下，沒有自己向石國鈞提出疑問，反而以蕭晨是第七小組直接負責人作爲理由，讓蕭晨去跟石國鈞溝通申請。

他看到了壓力，選擇把壓力轉嫁給更加年輕的蕭晨身上；他看到了問題，選擇讓剛剛進入管理層的蕭晨，來解決問題。

這種舉措，蕭晨很難評價對錯，可以說是再常見不過的行爲手段。

最起碼，馮橋看到問題，起碼會把問題說出來，而不是視而不見，就已經算是很盡職盡責了。

但不意味着蕭晨就要接受。

當然，蕭晨也不會直接把這個皮球踢回去。

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是，其他管理層老人，也正在旁邊看着。

很明顯，即便有問題，馮橋也可以私下裏跟他說。既然選擇現在直言，自然也是利用了其他老牌負責人的壓力。

所以，蕭晨并未順着馮橋歸責的話頭繼續下去，卻是轉而道：

“馮主任說得在理，不解決問題，我肯定是不稱職，不盡責的。”

“但馮主任想沒想過，問題的根源在哪裏？”

馮橋微微一愣，沒想到蕭晨一下子将話題繞回了這裏。

但這涉及問題根本，馮橋自然無從回避。

好在馮橋畢竟經驗老到，立刻便是道：

“當然是因爲這些人素質差、難以管理，自然隐患重大……”

“是嗎？這麽多有天賦、有實力的覺醒者，都是刺頭嗎？”

蕭晨露出一抹笑意：

“與其說刺頭是他們本人，不如說所謂的‘刺頭’，是我們軍方的要求和預期，與他們自身情況不相匹配之下，才造成的結果。”

“面對較爲嚴峻的情況，軍方想要盡快見到成效，許以利誘，特招自由覺醒者入伍。”

“但一時之間，如何做好軍人，如何跟其他隊友一起，讓彼此都完全發揮力量，他們是完全無法認知的。”

“所以……才會産生太多不盡如人意的後果。”

“把這一切歸咎于他們難以管理，我覺得，多少是武斷了些。”

馮橋略一挑眉，沒有想到，蕭晨表現會如此鋒銳。

但馮橋自不可能就此服輸，隻是語氣也是略微轉冷：

“蕭組長的意思……是這些人沒問題，是軍部之前的方針錯了？鍾司令、陳軍座的方針，都錯了？”

馮橋一句話，直接集中了矛盾：

蕭晨這麽說，無異于将問題歸咎于軍方核心領導人！

“這……”

“老馮，算了，蕭晨還年輕。”

“還是從長計議吧。”

李萬軍等人，都是不免有些吓了一跳，沒想到兩人的談話這麽快就到了這種地步。

蕭晨如果認下，那這個話頭後面，就有可能出不少問題。

石國鈞會怎麽看待這件事？沒人說得準。

然而他們沒想到，蕭晨卻是笑了笑：

“馮主任，你跟這些人，有多少接觸？”

“我說的不是目的性明确的資料審閱，還有一次性的面試審查這些，而是真正的接觸交流。”

蕭晨後一句話，把剛剛想開口的馮橋的話語，直接給堵了回去。

“我接觸過。”

蕭晨續道：

“有像葉靈鈞那樣，被推到了不合時宜的位置上，又急于想證明自己，想有所成就，最終因能力不濟，釀成慘案的……”

“也有邵潤東這種，因爲出身和利益點不同，行動和思維都偏保守，有很多顧忌所以跟原有團隊格格不入的這種。”

“他們都不算壞人，也不是所謂刺頭，不合時宜的情形，讓他們成爲了所謂的‘壞人’。”

“您問我之前的決策是否有錯……”

“那我想問，倘若無錯，第七小組，又因何而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