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言不發，低眸斂目，依舊穿着那單薄的紅霧衣衫，臉色蒼白無力。
妺女站在我身邊，緩緩呼了口氣，“看冥夜被尊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模樣，還真是有點解氣。”
“你不知道，看見他的那一刻我腦海裏閃過了上百種逃跑的法術。”
“要不是你和尊上在這，我——”
“你害怕他？”你眼皮也不擡的問，“你現在在我身邊，他正被寂烨打得傷的不輕，可沒精力來殺你。”
“所以有什麽好怕的，隻是一個重傷的傷患而已。”
氣的跺了跺腳，“就是因爲知道，我現在才會站在這裏。”
“我走了，越看他越害怕。”
“反正尊上看起來這麽厲害，他肯定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這戰火紛飛的，一個不注意就誤傷了，你也趕緊看完回去吧。”
說着，妺女頭也不回的離開。
你“……”
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你看了一眼冥夜已經染血的藍白袍子，下意識的撚了下自己柔軟的紅霧衣裳。
遠遠的，冥夜聽到了動靜，擡起眸來。
他躲過寂烨的又一次攻擊，平淡如水的開口，“你來了。”
“你來這兒有什麽要說的嗎？”
你隔着漫長的距離歪了歪頭，捏緊了衣袖，飛身上前。
可是……冥夜是怎麽變成後世魔神的呢？
冥夜怎麽能是澹台燼的前世呢？
可他們兩人一樣的長相，說是巧合未免太巧了吧。
剛好冥夜萬年前死了，萬年後冒出來一個長得一樣面容澹台燼，不是說神明的長相絕對不可能跟凡人撞臉嗎？反正你不信兩人沒關系。
你一聲不吭，站在寂烨和冥夜已經停下打鬥的不遠處，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地把冥夜端詳了一圈，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個洞來。
神色有些古怪，抿了抿已經帶血的唇，“你——”
“噓。”
你毫不猶豫的又湊上前一點。
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呢……
這個看起來如此風光月霁的戰神，真的會成爲屠盡四界九州的魔神嗎？
澹台燼六歲到盛國爲質，直到三月前迎娶葉夕霧入葉府，一直被囚困在宮裏。
聽說……他給太監洗過腳。
連狗食都吃過。
他就……怎麽就從天上月變成三界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魔神？
即便你熟知劇情，也特意打聽了一圈，也沒聽說過哪個欺辱過他的人突遭橫禍，就連小小的“意外”都沒有過。
這怎麽會這樣呢？
反骨上頭，就是圈養的最聽話的動物……
都做不到啊。果然沒七情六欲的人都這樣嗎？
……
那場大戰到最後，寂烨不知怎麽殺紅了眼，把一個比自己強壯的男性舉在半空中，手掌不斷的收緊。
從不斷收緊力度，脖頸骨骼斷裂的咔咔作響聲，你早忘了什麽冥夜，什麽魔神。
寂烨似乎隻是想洩憤。
洩什麽憤呢？
清禾隻是清禾，隻在21世紀接觸過正常人，寂烨這種不是一般人的腦回路，她猜不透，也不知道他在看見你盯着冥夜出神時心裏乖戾瘋狂的殺意瞬間控制不住的暴漲，更想不明白。
寂烨現在就是想殺人。
他看着自己白皙修長的骨節，上面沾了剛才那人脖子被掐斷流出來的血，淌下來的血，早就分不清是脖子流的血還是口鼻流的血。
等清禾抓住他的手從背後一掌震開他剛要掐的人時，他聽見她說，“你可以殺人。”
“但不要讓他們被虐殺而死。”
“你有什麽心事跟我說，也莫要被心魔控制，莫要失去理智。”
他呆站在原地，低頭望着一身紅霧衣的清禾。
伸手就可觸碰到。
又好似……離他越來越遠。
好半會兒，你松開他的手，朝方才活活掐斷脖頸的那隻手笑笑，你遞過去自己的手。
他有點意外的握住，可當你目光移到他背後默默看着的冥夜時，剛安撫住的暴戾情緒就又升騰起來。
同樣心裏憤怒的，還有看着你和寂烨相握手的冥夜。
雲端上，三人自成一片空間。
隔絕了雲端下神魔交戰的厮殺聲。
或許旁人都不懂，但冥夜應該懂。
冥夜，他必須明白。
清禾，是魔域的人……是魔祖寂烨的精血所化。
說是父女，也不爲過。
冥夜雙目猩紅，終于是到了刀劍相向的地步。
寂烨扭頭看向紅着雙目的冥夜。
寂烨黑沉沉的目光正凝視着他，笑着意味深長。
作爲看客的你心裏一片嘩然，因爲一個你，而更上一層樓的殺意連風都凜冽了幾分。
你緊了緊握着他的手，靜靜看着——
冥夜……狀态不太對勁。
冥夜！
方才猩紅的眼睛似是有瞳孔變紅，額間的神紋隐隐有堕魔的迹象。
冥夜很快穩住心緒，轉過了頭，不再看你和寂烨兩人，他怕控制不住自己。
再怎麽後天堕魔魔氣強大的冥夜也比不上天生是初始魔的寂烨，天地間誕生的第一個魔，三界所有罪業的化身，元神不死不滅。
忽有一支飛箭破空而來，劃出一道尖鳴後射穿清禾右肩膀。
冥夜的新婚夫人，箭術很準。
一箭就射穿了右肩膀，冥夜教的吧，你嘴角笑意盈盈。
可寂烨看他的小狐狸隻短暫的停頓半刻，再擡頭，嘴角揚起笑意。
果然，這一箭把寂烨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身上，反而趁機方便了桑酒救走冥夜。
此時雲端上隻剩你和寂烨兩人，中箭的痛意後知後覺湧上右肩膀，額頭出了一層冷汗站不住的倒地，被寂烨抱進懷裏。
眼見你右肩膀的血把衣服染透，寂烨赤紅雙眼，垂着頭，抱緊你趕回魔域止血。
沒精力去追逃跑的桑酒冥夜。
“忍住别睡……”寂烨抱着你瞬移回魔域，示意魔女月季守在魔宮門口，誰也不許進來。
不過他真是多慮了，哪個妖魔想不開來魔宮撞槍口……
寂烨陰晴不定，心情變化多端。
魔域衆妖魔蔚然成風的默契，能不在寂烨面前出現，絕不會出現，就算有什麽大事也是禀報姒嬰妺女，再讓清禾轉達給寂烨。
仿佛寂烨是什麽觸之即死的滅霸，隻有兩位護法和清禾大人能近他身不被禍及。